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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学参与文化启蒙的策略演进


□ 姜异新

摘 要:20世纪中国三次文化启蒙高潮分别发
生于戊戌维新、五四新文化运动和新时期的“文化热”,每次启蒙,文学都以急先锋的姿态参与其中,其策略呈现出晚清文学改良的“使用传统反传统,使用反传统实现传统”;五四文学革命的“全面反传统”,和新时期寻根文学的“使用西化反西化,使用反西化实现西化”,由于思维方式始终没有在文化启蒙运动中被转换,20世纪中国文学迂回的现代转型过程清晰地折射出一步步被制度化的命运。关键词:启蒙,传统,西化,晚清文学改良,五四文学革命,寻根文学
一、晚清文学改良:“使用传统反传统,使用反传统实现传统”

作为现代化进程的先导,启蒙时刻体现为传统与现代性的文化互动。戊戌维新启蒙运动是在不断变幻的现状局势和无法沟通的混乱秩序中拉开序幕的,政治危机与文化危机交织互动,传统世界观与价值规范业已动摇而失去旧有的文化功能,并由此引发出许许多多无法疏导和化解的激情。尽管启蒙的基本诉求非常明显,但传统思维在“救国”总目标的统摄下,呈现出错综复杂的面貌。启蒙策略因而表现出“使用传统反传统,使用反传统实现传统”的悖论驳杂色彩。这主要表现在晚清白话文运动和三界革命。笔者在这里选择“使用”而不是“利用”来概括近代启蒙主体对待传统的态度,完全是为了呈现其面对异质文化时暴露出来的集体无意识中的思维弊端,强调一种文化中心感支配下必然的文化选择行为,而不是仅仅批判其文学功利论。可以说,这种从诞生起就心存的文化认同焦灼和紧张,矛盾与两难,踯躅与抉择,一直延续至之后的启蒙运动,成为中华民族走向现代化的文化心理基础。

第一、晚清白话文运动

作为一种语言系统向另一种语言系统的挑战,晚清白话文运动彰显的是传统与现代思想的新旧消长。当变动不居的现实与用来描绘现实的固定符号之间产生一种深刻的分裂和张力,启蒙现代意识与旧有的语言体系即因无法融合而逐渐发生迸裂,人们不得不抛开自身文化传统中占统治地位的符号去另辟蹊径。然而,白话文运动作为戊戌维新启蒙的一部分,也是启蒙的结果,其最主要的动机还是启迪民智,传播先进思想文化,而不是文学近代转型的主动诉求。早在1868年,黄遵宪就曾呼吁过只有打破禁忌,自铸新辞,“我手写我口”,不受古人拘牵,方能创作出好的文学作品。他身体力行,辑录研究山歌,并将之与《诗经》并列,成为近代重视白话审美的第一人。然而,这种吸取民间语言美的做法并未受到近代启蒙者的重视,打动无数士大夫的也只是其“言文一致,方能保国保种”的功利论断。这正说明对白话的开发利用,曾在时局的推动下,一度膨胀为救国愤世的社会共同意识,成为传统“经世致用”思潮的集中反映,可视为“使用反传统实现传统”的策略验证。
在传统观念中,白话是不配表达精英思想的,采用白话来宣传国家民族观念,启迪民众,无疑是士大夫阶层俯就大众水平的反传统行为,然而,透过反传统外壳呈现出的却又是利用新的语言利器来阐释普及传统思维方式的内理,其目的仍是正统的“治国平天下”意识。这样,近代启蒙者就无法看清日常政治语言与文学审美语言的区别,根本无视语言的艺术特征,直接拿白话来为启蒙所用,使其理所当然地成为思想启蒙的工具和实质内容的一部分,造成白话文运动从一开始就只从政治启蒙立论,忽视作为语言生命性之审美启蒙的先天缺陷。

第二、诗界革命

从堆积新名词到追寻新思想,再到留恋古风格,“诗界革命”前后各有侧重的诗歌创作过程,清晰地折射出“使用”悖论的内在精神线索。如果说专以堆积新名词取胜的“新学之诗”是“使用传统反传统”,对诗歌传统形式的突破还未有自觉意识的话,那么,“诗界革命”中“革命当革其精神,非革其形式”的反传统姿态,终于在努力实现传统审美趣味面前,将古诗革新的步伐逼到了无法前进的死胡同。当新名词络绎于笔端,不曾提防的是美的境界正渐行渐远,这促使梁启超逐渐淡漠了对新名词的最初追逐,流露出对古风格的珍爱。他之不决意打破旧形式,努力去创造新风格,无可避免地意味着,古体诗进入艺术鉴赏博物馆的日子也同时来临了。因为新的现实世界已经无法迁就古老的审美趣味。想用新语造新境,又想不露痕迹,点化自然,这种良苦用心正源于“使用反传统实现传统”的内心藩篱,说明诗歌创作动机还在为传统思维方式所驱使。不肯为了外部的反传统启蒙而抛弃对中国古诗意境的偏爱,更显示出外来文化冲撞下近代诗歌转型的内在被动。当梁启超主张以“日本译西书之语句”入诗,以俗语入诗,提倡诗歌的通俗化,音乐性和史诗式的宏伟规模时,可视之为对旧诗传统用语的新突破。而黄遵宪“我手写我口,古岂能拘牵”的创作口号,更以其浅显和自由观念向着数千年的因袭挑战,这些似乎都在宣扬一个完全可以按照自身意愿写诗时代的到来。然而,匆促、慌乱、因应失据的近代启蒙语境使得使用新语句与制造新意境之间时时捉襟见肘,更与努力保留“旧风格”常相背驰,不得已陷入补偏救弊的革新尴尬。这就暗示着“用新意境入旧风格”才是古体诗新生的唯一途径,旧诗是根本不应当被彻底取消或替代的,说明随着近代启蒙者在政治上趋于保守,借用“诗界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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