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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兮(短篇小说)


□ 王向新

  1

  滨河街不算大,方圆不到4平方公里,四周都差不多被水包围。这4平方公里,水的面积也就占去了近一半。滨河街分老街新街,街上的人讲白话、壮话、桂柳话、嘛芥话都有。新街是民国25年建的,老街建于何年无史料记载,只知道清乾隆年间,一批从广东迁移过来的商贩,已开始在此定居经商了。在新街的北边,有一条小河,叫滨河,滨河街就因它而得名的。滨河的源头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潭;一个叫大深潭,一个叫小深潭。潭内涌出来的水,冬暖夏凉,当地人曾叫它“寒暑泉”。泉的四周水位不是很深,挽起裤脚,就能在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头缝里抓鱼。有一种大嘴宽腮喜欢把身子贴在石头上的鱼,当地人叫它木头鱼,这种鱼曾当作本地名产,作为贡品进贡给皇上。木头鱼有一个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在它的腹部里,都存活着一只小虾。解放后,人民政府发动民众,用石头把这两个深潭围了起来,当地人叫它“凌”,一直这样叫到现在。

  滨河小街,从建街到现在少说也有百多年历史了吧。从百多年的兴衰史看,无不牵着一个“商”字,有商则富,无商则贫。以往这小小的滨河街:熬酒做豆腐,卖米粉炸油馍,阉猪阉鸡,打铁补锅,开旅馆做裁缝,行医理发,还有卖小百货的,居住这里的人们,为了生活可是“八仙过海各显其能”。

  历经百年后走进文革的今天,带点“商”字的家庭行业都不见了;还有清末时期香火鼎盛的北帝庙拆了,老街里那些骑楼建筑的精美图案被厚厚的石灰浆遮盖住,还有民国时期就有的剧团班子,作为“四旧”都被破了,再有就是那美味可口的木头鱼,也已近灭绝。唯一能留传下来的只有一句老话:滨河水清多。

  滨河水清多,不知是褒是贬,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

  文革这几年过来,人的思维乱了,天的季节也乱了,倒是滨河水更清了。

  已是农历八九月间,本是四月八那天打雷下雨的,天无雷也无雨。过了八月十五,倒是雷声滚滚,下雨不断。在小街的大小深潭和东西南北吃水的四个池子里,浑黄的雨水已遮盖住往日水的清澈,看到的是,从泉眼里冒出来的地下水,不断翻腾出水面就有五、六公分高,青蓝青蓝的,在浑黄的水面衬托下,就像一朵朵盛开的蓝玫瑰,甚是壮观。

  2

  晚秋的夕阳慢慢地跌落西山,雷声在落霞中沉闷地滚动,天又要下雨了。一列从衡阳开往南宁的普通列车缓缓开进这个滨河小站,车停稳后,从匆忙下车的人群中,有一个身影有点抢眼。那就是他那1米80的高个比所有下车的旅客都高出一个头;再有就是肩上扛着一个不是本地流行的粗布口袋,而是用一块旧帆布扎成的行李卷;还有就是天还没下雨,他头上却戴着一顶被太阳和雨水交织浸晒得发黑的草帽,草帽被拉压得低低的,遮住了他那半边脸,使人很难认得出他是谁。当这个身影走进小街的东门,沿着新街圩亭拐进老街时,沿途也碰上不少本街人,但是,没有哪个能认出他是谁。他,也不想和别人打招呼。

  这个有点古怪的身影,跨过一条石板铺成的水沟,推开耿家祖屋那两扇用苦楝木做成的大门时,一声炸雷跟着响起,雨点在刺眼的闪电中哗哗而下,进了门的他随手将大门关上。就在这闪电的亮光中,对面小阁楼上有人看见了门缝中的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啊!耿山!耿山放回来了?!韦纽一脸的惊诧。20年前煤城的两位外调人员找他查问耿山在任煤城小火车站站长时,有没有勾结土匪袭击火车打死解放军以及在任国民党军官时和共产党打过仗?有没有欺压百姓?有没有克扣军饷等罪行?他说了假话。无中生有地把袭击火车的匪首江大麻子和耿山姓江的老祖母强扯在一起,说是老表关系。再有他韦纽根本不在国民党的正规部队里当过兵,只是在耿山在家乡组织的抗日自卫队里为耿山跑跑腿而已。

  知道共产党要调查耿山,韦纽想,看来该他耿山倒霉了吧。哼!有恨不报非君子,如今机会来了,你耿山去死吧。他,就在那张写有:“我知道土匪江大麻子和耿山是老表,他们串通一气袭击火车。我还在耿山的部队里当了2年兵,不见发过一分钱”的字据里,签名按手印。后来就听说耿山因反革命罪被判了三年,刑满后又被留场强制劳动改造。想不到国民党抓不到他,反倒被共产党抓了。本以为,他会在劳改场生老病死呢!今天怎么就放回来了?20年前那落井下石的事,他不会知道吧。

  耿山回来的消息,一个早晨全街都知道了,这都是韦纽的老婆早起去挑水时见了那些媳妇娘,一个传一个就传开来了。耿山回来了,至于为什么回来,谁也不知道。

  踏进家门的耿山,是大风大雨把他送回家的,真有点“风雨夜归人”的味道。关起大门看到的家,显得阴暗,凄凉。凭着屋顶上的玻璃瓦透进的闪电亮光,依稀看见不到15个平米的整个客厅。四面墙璧祖上用石灰膏刮过的墙面已大部脱落,左边用泥巴砌起的灶台冷冷清清,灶台边放有一装水用的大缸已几乎无水,看来这个家已有几天不冒烟火了;右边墙角放有一个用木条制成的没有鸡的鸡笼,除了这些物件,就一无所有了;客厅的屋顶,由于年久失修,瓦片已经移位,见光的洞眼都在漏雨,房子的墙脚湿湿的,有些已经开始往下掉泥巴。他探头往母亲休息的房间看去,一张祖上留下的八仙桌隔在两张床的中间。说是床,也只是在两张条凳上铺几块木板而已,祖上留下的两张木椅上放着两只陈旧的木箱,母亲的床边有一个装碗筷的碗柜,看去唯一有点价值的就是耿山25年前从部队带回的那一只皮箱。这只皮箱瘪瘪的,也许放在那里就一直没人动用过,上面布满了厚厚的灰尘。房间很暗,好像母亲还在休息;另一张床是儿子的吧,好像很久没人住过了。走出房间,推开客厅后门,那曾经一进一进的厅房,已全部倒塌,变成了母亲用来种菜的菜地。站在这阴湿的地面上,那种归家本该有的喜悦,已全然消失,面对这破败的家,耿山心中泛起一阵阵凉意。不知是开门的响声还是天上的雷雨声,吵醒了睡在房间里的母亲,老人家走到客厅,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面前,她认出这是儿子,可又不敢相信这是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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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麒麟 2012年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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