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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画的抽象原则


□ 方福颖


当代意义上的抽象绘画,是作为一种与具象绘画相区别的称谓而存在的。究其历史根源,在于写实主义绘画的极度成熟以及诸如摄影、录像及数码成像技术的高度发达,这完全可以算得上是绘画对于物象传达的“视觉真实”的传达与之存在的“先天性”缺陷造成的。对于不同知识领域的创作团体而言,抽象意味着艰涩、隐晦,它是一种少数化、精英化的艺术”。“我们称一幅画为抽象,主要是我们在这幅画中无法辨认构成我们日常生活的那种客观真实。依另一句话来说,一幅画之所以被称为抽象,在于我们在欣赏并以与表现无关的衡量标准来评论这幅画的时候,不得不认为任何可以认识的和可以解释的真实性是不存在的。”①
应该说,作为哲学意义上的抽象和绘画当中的抽象存在着本质的差异,美术品是一种独立自由的有机体,与自然并存而在本质上又毫不相干。然而,作为人类文化符号系统的组成方式和存在方式,抽象往往又与各种具象的事物发生着必然联系。例如汉字,起初往往承载着现实事物的指代功能,到了汉末,随着草书的形成,抽象的书写系统随之建立起来。抽象的文字在将意义指向外部世界的同时,也由于书写方式的介入而使书法创作主体的情感世界得以发挥,进而升华到一种高层次的精神境界。
随着唐代绘画对事物描摹的日渐成熟而形成一种极为森严的绘画“法度”,与唐代书法四大家相互辉映,从整体上反映了唐代绘画与书法艺术严谨而又不失风度的特色。这一时期,抽象的高层次境界并未在绘画中体现出来,而正是在书法当中。在唐代书法中,对事物形象的书写和抽象的方式为后来中国绘画走向写意,走向近似于抽象和具象之间的半抽象奠定了基础,这种折衷式处理造型的方法似乎反映了宋代整体艺术风格的面貌,也预示着中国画走向多样性的可能。
从某种意义上讲,宋代以前的绘画艺术更具有包容性。这一点,无论从绘画题材还是绘画样式中都可以看得出来。应该说抽象方式的艺术思想理论在其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它为艺术走向对自我内心世界、自我想象的关注,进而升华为精神的张扬提供了必要条件。而促使绘画向抽象方式发展的最大因素之一便是文人画的崛起。它倡导诗书入画,强调主观和情感的宣泄,因而画面物象较为忽视客观物象的视觉真实感,绘画语言也变得抽象。如宋人苏轼云 :“论画以形似,其见与儿童邻”。米芾和米友仁则在“米氏点皴”中创造了模糊、迷离而又苍润的意境,使山水画向一种抽象意味的方向发展。邓椿在《画继》中认为 :“画者,文之极也。”一方面,用文字作为语言来创造意境的诗歌在引导绘画欣赏方面起了重要作用,它不仅创造了一种超越现实物象的境界,而且使绘画走向了既破除又融合、模糊的、情景交融之境。
另一方面,随着文人画理论的发展,中国书法逐渐渗透进绘画中,绘画摆脱了原有的“描摹”、“涂绘”,向“写真”和“写意”两个方向发展,走向以书写为特点的绘画艺术。这种变化使得中国绘画中具有天然浪漫主义的抽象因素,在元代被发挥到了极致。这种变化使得中国绘画中的抽象性得到了进一步发展,并进一步完善了独特的“抽象”艺术理论。其中,元四家之一倪瓒的文人画理论颇具说服力 :“仆之所谓画者,不过逸笔草草,不求形似,聊以自娱耳。”②绘画功能上的转变,为艺术创作提供了新的标准,也开创了新的创作空间。得意忘形,得渔忘筌,绘画从留像存影走了出来,走向无功利之境界。赵孟直接提出了“书画同源”的绘画书法主义理论。在他看来,绘画的本质就是书法,除了文字作为一种抽象和意象结合的因素以外,书写性被他特别强调出来 :“石如飞白木如籀,写竹应须八法通。若也有人能会此,须知书画本来同。”③在文人画当中,除了书法和绘画材料相近的原因以外,对书法文字的偏好是其中十分重要的原因,这些文字不但记述事物,其结体构字和书写方法同样令人着迷,它兼备传情达意的功能,可以算得上是艺术借鉴其他因素将抽象的形式和意象的语言融合得最好的例子。但是,中国绘画在吸收了汉字书写所使用的笔法的同时,却抛弃了中国文字造字的方法原则——抽象原则。因此,表面上看起来,与文字毫无关系的中国绘画,并没有出现像书法一样纯粹的抽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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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4年第0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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