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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门与中文系


□ 李达伟

  一、卡门

  我想进入剧院去看卡门,看对卡门的表达,这是初次接触卡门便产生的渴望。舞台往往能够准确表达暧昧,正因为它的这种特性延伸出了表达的多重性。我猜测:有时出现在舞台上的卡门是大众化的,是一个合体,有时却不是,而是野性十足、桀骜不驯的个体。我喜欢的是卡门的那种与众不同的野性,卡门是属于旷野的,卡门是属于自然的。中文系的人对于卡门的演绎,喧闹嘈杂,面无表情.我甚至开始怀疑他们只知道一个表层的卡门.或者在他们是排斥卡门的。我在那个不甚宽阔的会堂里显得躁动不安,一排又一排的座位显得破旧不堪,我听到了自己坐着的那个座位吱嘎作响.舞台上的灯光一灭,我所在的那个空间漆黑一片。我不堪忍受那个空间所给我带来的压迫感,我悄悄地走出了会堂。中文系的人似乎演绎了卡门三回,没有一次触及卡门的真实.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感觉,可能那些人眼中的卡门就是那个样子。

  我需要卡门,支撑思想上的虚脱。这是读大学四年时间里,一直在内心深处碰撞的渴望。我经常在图书馆背后的竹林里游荡.我不断地走入艺术学院的那些幽暗促狭的琴房,我自认为游荡是在寻找属于自己的卡门。我甚至在那些墓地里发现了卡门的影子,我无意间看到了在那些茅草茂盛的墓地里看到偷情的学生,那声声喘息一直让我无法安静下来.那是属于青春期的喘息与阵痛,当我看到紧紧拥抱在一块的两个人,我便急匆匆地逃离那片墓地,而那片茅草依然在我的背后摇曳喘息。这与我第一次发现女生的裸体有点点相似.我都感受到了强烈的来自内部的不安.我在羞耻不安中意识到对于异性的苏醒。那片墓地里经常会发生一些抢劫事件.我在进入那片墓地的前面也担心过那样的事件会降临在我头上,毕竟意外无处不在,但我无法拒绝的是那片墓地所散发出来的气息,不是尸体的气息.而是那些植物的气息。

  是在那片墓地,我遇见了K.平时总是一个人到处行走的女孩。据她说,大学后面的那片墓地同样是她最喜欢来的角落.可以来那里安静地阅读,安静地想一些问题,安静地观察一些事物,像植物和动物,甚至那些坟墓,那些墓碑上铭刻了许多的信息.让人感到很吃惊的信息。对她经常来到那片坟地的行为,我感到异常吃惊,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内部竟然潜藏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她甚至不担心那些躲在暗处的危险,而是一直遵循着自己内部的需要。K的内部有着对于游荡的强烈渴望.K在那所大学读书的四年里,一有时间就会到处行走,K经常带着阿兰·德波顿《旅行的艺术》,K说她相信“大自然能让人了解内在的心灵”。每个学期,K都会去一次香格里拉,那些草甸异常美丽.那些雪山有着让人莫名感动、甚至流泪的力量。

  二、游荡

  在那所大学读书的时间里,我总会选择冬季到处游荡。这里面明显有着冬季对于别的季节的遮盖.我自己都不相信没有到处行走于别的季节,在我的记忆里有繁茂葳蕤的植物,有开得鲜艳绚烂的夏花.有一片集体转黄的白桦树。只是这些事物已经在记忆深处混淆。我曾经在游荡过程中.尝试用各种感知器官分辨自然中的熟悉与陌生。

  我经常来到图书馆旁侧的那片小竹林。在那里静伫的不止是我的肉身我的思想,还有那些植物和动物。我默默地把双目紧闭,听风沿着那些小径扯着那些草,颤抖的枯草呼吸着萧瑟的微弱声息。当我坐在那些石头上的时候,我看到了许多的蚂蚁在石头上停下来.长时间地停下来。在那个冬季,我已经很难通过嗅觉来把捉自然的气息,植物的芳香已经消隐,那些小动物的身影同样消隐.一切气息在那个角落悄然消弭。

  冬季适合阅读。我的阅读从那片竹林延伸出去,延伸到那座城市的那些书店。书店最里边是一些接近旧书的书。我总是径直来到那排书架前,一站便是一下午,直到黄昏的色调涂抹着门面。在那些书店里的阅读往往是残缺的,往往被我割裂成许多的碎片,我随意翻着那些书,并在书面不断地扫视,把注视的目光长时间停在与思想契合的文字上。文字。书名。文章名。作家名。

  我穿过一条又一条的街道.记录着那些街道的名字。嘈杂的街道上,群体中散发出浓烈的孤独。在那些安静的巷子里,我陷入属于自己的缅想。我记录着那些街巷的名字,我正在拼凑某种思想。

  我观察着与我擦肩而过的每一个人.在我对他们那漠然的表情.进行着自我化认知的扫描时.我会自认为其中有些人正在患着某种病。

  面对疾病,人类的躯体总显得很脆弱。由疾病我想到了医院,六十医院,州医院,眼科,牙科,化疗室,住院部,健忘症患者,强迫症患者,一群面容憔悴精神极差的人,被推入太平间的尸体。

  我刻意去医院,注视着染病的人群。因疼痛而扭曲的表情,无法明晰,无法细数。楼道突显着医院对于扭曲表情的抚平,或者让表情更加扭曲,并彻底被撕碎。医院抚平了一些扭曲变异的心灵.同时加深加速了某些心灵的扭曲与变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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