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纯文学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向天之路:彝族当代诗歌的精神轨迹


□ 杨荣昌(彝族)

◎杨荣昌(彝族)

  彝族诗人是多民族作家队伍中的—支劲旅,在当代文学的星河中,如璀璨的星辰,散落于滇、川、黔诸省的土地上。他们大多自小与山水为伴,沐浴于自然的灵光神韵,受袭于民族传统文化因子。及长,在现代性潮流的漫涌裹卷中,走出群峰手臂的牵挽,外出求学或闯荡。独特的知识承传和人生经历让他们获得反观自身的多重视角:对自然童蒙经验的深情回眸,对本民族优秀文化的热情礼赞及对其在社会变迁中遭致异化的忧伤叹惋。《第三座慕俄格——21世纪彝人诗选》(作家出版社2009年10月第1版,本文所引内容均出自该书)汇集了活跃于当代诗坛上21位彝族诗人的诗歌作品,其内容的驳杂、思想的深邃和精神的纯粹显现出丰赡的审美元素,给诗坛提供了_一个观察彝族当代诗歌的有效范本。

  一、守望传统的家园意识

  家园永远是诗人灵感的策源地。具有现代意义上知识分子身份的彝族诗人,他们在走出大山怀抱,融入现代社会的过程中,会自觉地承担起阐扬本民族古老文化和与其他民族进行文化交流的重任,扮演着沟通古今、传达神谕的信使角色。迥异的文明形态给他们提供了审视自身的机会,其中对传统的守望,对家园的回眸,成为他们普遍的文化策略,大致可分为三个层次。

  第一层是对具象化家园的聚焦。彝族当代诗歌常以土地为母本,通过营造“火塘”、“石头”、“女人”、“索玛花”等意象,抒写人与自然之间割舍不断的情愫,表达诗人对和谐自然与美好家园的眷恋。如倮伍拉且的《我的思想与树木庄稼一同生长》:“……面对着南方的大海北方的雪原/我的声音空空荡荡的声音里/却没有一点点快乐的音调/其实欢乐也一样哭泣也一样/只有在大凉山我才能够真实地表达和歌唱/从平坝到山梁/从冬天到春季/穿过密林走过峡谷/雨水和雪花润泽我的身躯我的灵魂,我的思想/大凉山广袤的土地上/我与每一棵树木每一棵庄稼一同生长。”诗人的思想只有依托大凉山的“平坝”“山梁”“密林”和“峡谷”,才能与“树木”“庄稼”“一同生长”,相反则是“面对着南方的大海北方的雪原/我的声音空空荡荡的声音里/却没有一点点快乐的音调”。在对自然物象的表现中,建立人与万物之间隐秘的内在联系,赋予诗歌一种石头般坚硬的品质和大地般宽阔的特征。“火”也是彝族当代诗歌中常见的意象,火塘、锅庄、木炭等在彝族人日常生活中都是不可或缺的,是火让人类反抗袭击,获得健康,找到光明,抵制黑暗。吉狄马加的《彝人谈火》、普驰达岭的《木炭·彝人》和倮伍拉且的《永不熄灭的红红的火》等都将火作为力量、激情与民族化心理的象征,反映出彝族人精神深层的火图腾崇拜和偏于阳刚的民族性格。相反,在对格桑花、索玛花、荞麦花和白雪等柔美意象的倾力书写中,又展现了这个民族多情的一面。阿苏越尔、霁虹等人的诗歌,通过对村庄、自然默然静视的描写,在遐想天边的流云、注目移动的羊群、抚摸苍老的山岩、远眺奔逝的江水中,以呢喃细语抒发了一个彝人对温暖家园的渴望。

  第二层是对民族文化心理的呈现。家园是一个宽泛的概念,除去那个生长于斯的衣袍之地,可以延展为一种更深厚的文化心理指涉。彝族诗人在多重审美视角的观照下,通过比较建立起的文化自信,成为他们致力张扬的集体意识。吉狄兆林的《诺苏》:“风要我黑,我就黑/我的黑,和火塘边的锅庄的黑是一个妈生的/我不说/我是死了’要用火烧掉的人c雨要我白,我就白/我的白,是绕山的游云白给太阳看的那种白/我不说/我是死了/要葬在那山顶的人/为什么我的眼里不含泪水/因为我的名字叫诺苏。”诗歌采用了黑白两种对比的元素,显现出彝族群体的文化人类学特征,尤其最后一句对诗人艾青名句的改写,使诗歌的整体精神上到一个更高的境界。阿卓务林的《阿卓务林》,在罗列了自己一连串汉名、乳名、外号之后,认为“这些名字/都平淡无奇,波澜不惊,毫无创意,一点也不像/活生生的我。但阿卓这两个字,我一直把他视若/不可转让的传家宝,因为它曾是我祖宗的名字”。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名字也是一种独特的文化标识,固守着自己颇具民族色彩的名字,也就意味着守住了民族文化之根,这种文化心理在他的《西朵拉达》中也有着鲜明的体现。吉狄马加的《自画像》:“我是这片土地上用彝文写下的历史/我是一个剪不断脐带的女人的婴儿/我痛苦的名字/我美丽的名字/我希望的名字/那是一个纺线女人/千百年来孕育着的/一首属于男人的诗……”诗人在对民族母体本源作了反复陈述之后,发出炽热的呐喊:“啊,世界,我听我回答,我——是——彝——人——”流露出强烈的民族心理意识。同时,阿诺阿布的《慕俄格》和阿库乌雾的《口弦》等,从不同角度对彝族的历史、民俗作了倾情回顾,弥漫着对历史的反思眷恋,寄寓着浓郁的民族情结。

  第三层是对失落传统的深情缅怀。文化发展形态的多样性,决定其在交融过程中必然导致失衡,确切地说,是在以汉族强势文化为主体的浸入之下,彝族文化发生不可避免的变异与倾斜。作为这个族群中的“现代毕摩”,彝族诗人因此而产生的心灵阵痛无疑是最强烈的,他们一方面知道全球化是不可逆转的大势,一方面又为日益失落的民族文化传统而痛心疾首,黯然神伤。他们企图以诗歌唤醒民族的自尊与自信,留住关于它的点点滴滴的文化记忆,同时也思索本民族在漫长历史流变中所经历的苦痛,苦苦寻找它最终的出路。吉狄马加在《失去的传统》中敞开了这份忧伤:“好像一根/被遗弃的竹笛/当山风吹来的时候/它会呜呜地哭泣/又像一束星光闪耀在云层的深处/可在它的眼里/却含有悲伤的气息/其实它更像/一团白色的雾霭/沿着山岗慢慢地离去/没有一点声音/但弥漫着回忆。”在《被埋葬的词》中,他一路探秘,因为“它是一个山地民族,通过母语,传授给子孙的/那些最隐秘的符号”。这是民族先知先觉者的造型,这份沉重的忧伤值得每一个诗歌写作者来体悟。坚守传统,在与其他文明的融会中找到和谐共生的路径与方式,是诗人致力追求的方向,所以在他们的精神深处,这样深情地赞美着故乡:“没有一把匕首,能够解剖大乌蒙赤裸的思想/男人回到不饮自醉的故乡,在高原腹地/放牧群山。即使贫穷一生也懒得向富贵低头/站在高高的顶峰,让大江大河从脚下流过/静听一次心跳,却不会因失败而后缩半步/这就是大乌蒙,永不弯腰的大乌蒙。”(李骞《大乌蒙》)在鲁弘阿立笔下,诗人甚至宁愿“用骨头做成天梯”,也要去触摸那座“白云当披毡,狂风当马骑”的“遥远的鲁弘米尼宙”,以一名殉道者的决绝姿态执着地守护着传统和家园。

分享:
 
更多关于“向天之路:彝族当代诗歌的精神轨迹 ”的相关文章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EMS快递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