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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石堡城、赤岭位置及唐蕃古道再考


□ 李宗俊

  《新唐书·地理志》、《通鉴》胡注等,对于唐代石堡城、赤岭地理方位的记载是错误的。依此二书记载,学界曾误将唐石堡城的位置确定、标绘在今青海省日月山附近,而对于赤岭印今青海日月山,及其为唐蕃古道必经地之说更是先后相袭,以讹传讹。其实,唐蕃古道在陇右本有南北二道,石堡城、赤岭皆在唐洮州境内,分布在河州、洮州至河源通吐蕃的南道上,该道为唐蕃往来时常取的一大道,而且自唐至明清,一直对该道及其副线沿袭使用,未曾中断。《新唐书·地理志》所记应该是掺和了几条唐蕃道的内容,其史料价值弥足珍贵,对其出处和所记内容出现混乱或语焉不详的原因,需要进一步考证,所涉各地名方位亟待考定。

  关键词:唐代 石堡城 赤岭唐蕃古道

  作者李宗俊·陕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副教授。地址:西安市,邮编710062。

  唐前期,在唐与吐蕃的战争中,石堡城是双方殊死争夺的军事战略要地。对于其方位,很多学者曾继承了《新唐书·地理志》及《资治通鉴》(以下简称《通鉴》)胡三省注的说法。可是,近代以来,随着一些文物的出土和甘肃省卓尼县羊巴村石堡城遗址的发现,曾有学者对唐石堡城是否在今青海日月山附近提出质疑,并引起了争鸣。遗憾的是,尽管有此争鸣,至今在许多学者的著述及相关的历史地图中仍基本沿用了传统说法,将唐石堡城的位置确定、标绘在今青海省日月山附近,而对于赤岭即今青海日月山,及其为唐蕃古道必经地之说更是前后相袭,以讹传讹。然而,笔者将文献记载与唐蕃关系、军事地理的大背景紧密结合,尤其与新出土文物与实地勘察紧密结合,考证发现唐代石堡城、赤岭位置皆不在今青海日月山,而在唐洮州境内,历史上的唐蕃古道也并非一条。

  一、对史籍所载石堡城位置的质疑

  对于唐代的石堡城位置,《通典》卷172陇右节度使目、《唐会要》卷78《诸使中》节度使条、《新唐书·地理志》卷40鄯州西平郡条、《通鉴》卷213开元十七年(729)条胡三省注都有记载。从这些记载可知,唐振武军治所,即原吐蕃石堡城,又称铁仞城,地当吐蕃东经青海湖东,进入湟水流域唐鄯州境的大道,地势高峻而险要,为唐蕃数度兵争的要隘。其驻军的建置沿革为:开元十七年归唐后置振武军,二十九年没吐蕃,天宝八载(749)唐复克之,更名神武军,后或再改天威军。对于振武军所在的吐蕃石堡城地势的险要与唐蕃双方为此争夺的激烈,《通鉴》卷216天宝八载有关内容及两唐书《王忠嗣传》的记载均可清楚看出。但二书均无记天威军一事,严耕望先生考证言:“唯新书《兵志》作天威军,与新书《地志》同。盖先名神武,终改为天威耳。”对于《唐会要》卷78等所记信安王祎所置之振武军,严耕望先生继考言:“此与《新地志》河州有振威军非一地。据上引《新地志》,振武军在鄯州西南三百零七里,里距略同,方位亦略合,又皆为开元中信安王祎所置,疑即一军,‘威’乃‘武’之形伪耳。”①而对于石堡城的方位,据严耕望先生的考证及近年撰修的《青海通史》,都将其定在今青海湟源县西南日月乡境。②但是,笔者考证后得出,以上史书所记的赤岭石堡城位置或与另外一些史书记载不符,或与其重要的交通、战略位置及唐据有的时间段内发生的史事均相矛盾。

  第一,《新唐书·地理志》卷40鄯州西平郡条、《通鉴》卷213开元十七年条胡注等相关记载与《释迦方志》等所记不符。

  最早记载唐蕃道路者,为唐初道宣《释迦方志》,该书《遗迹篇第四》记载通印度的道日:

  其东道者,从河州西北度大河,上漫天岭,减四百里至鄯州。又西减百里至鄯城镇,古州地也。又西南减百里至故承风戍,是隋互市地也。又西减二百里至清海……海西南至吐谷浑衙帐……又南稍东至吐蕃国。

  唐鄯州治今青海乐都碾伯,鄯城镇在今西宁市,而承风戍的位置今学界认为在今青海拉脊山口。这里道宣所记从鄯城镇至青海湖西南岸的吐谷浑衙帐约三百里间其中就无记途经赤岭,其道似乎并非经日月山口,而是其南途经隋承风戍的一道。严耕望先生注意到此,但因不能解释其与途经赤岭道的关系,只好提出疑义日:“承风、树敦间,盖亦中经赤岭与?”③

  其实,从湟水流域向西南进入青海湖南区通向吐蕃的道路,除可穿越今湟源县日月山口外,还可经今湟中县南境穿越拉脊山口往来,即从今湟中县至贵德县(唐廓州境);或从乐都(唐鄯州治所)西南行至贵德境拉脊山南口,渡过黄河西南行;另外可取青海湖北岸绕湖而西南行。这几种走法均可绕过今日月山口。这几种走法与该地区今天的交通格局也是一致的,而此与传统认为的唐蕃道路必经日月山的认识是不相符的。其次,比《新唐书》、《通鉴》胡注、《唐会要》撰成时间更早的史书,如《通典》、《元和志》及《旧唐书·地理志》所记鄯州境内的道路四至及地理军防,亦均无记石堡城和赤岭,且后二书所记皆为“振威军”而非“振武军”;另《唐六典》亦无记赤岭与石堡城,所记陇右七军虽有振武军,但按其自北而南罗列开元后期各军地理位置的次序,振武军为莫门军后最南一军,其位置应该也不在鄯州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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