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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短篇小说)


□ 杨 忆

  那道墙高2.2米、长87米,两块砖头的厚度。

  元旦以来,几乎没下过雨,南部半个省的土地都龟裂了,不知有多少农民以泪浇地。这百年不遇的早春,对朱大同本该是天赐的福音,但就为那道该死的墙,朱大同的心情比乡下的农民还糟。

  按朱大同的计划,大福地项目一月份开工,八月份拿到预售证,赶在金九银十的售楼旺季把项目首期推向市场。政府喊调控喊得山响,但今年的楼市仍有可能创出新高。明年就不好说了。大同公司同时开发的大福地、大三元、大乐天三个地产项目,年内目标是完成10个亿的资金回笼,大福地是重中之重。朱大同在业内尚属新手,跟那些浸淫多年的老牌房地产企业比起来,人脉未广、积累未丰,他全部身家都投在这三块地上。朱大同算得很清楚,只要今年收回10个亿,即使楼市突然变脸,他也有能力与那些资本充裕的公司一道捂盘惜售,静待市场回暖,极端点说,明年就算一套房不卖,也撑得下去。否则,朱大同手里攥着的这三块地将变成三颗定时炸弹,银行的贷款和利息就是导火索,会不会把他炸得粉身碎骨,得由明年的景气决定。

  奥运年死掉的那批房地产企业,就是手头没了资金周转。朱大同正赶在楼市最低潮时逆市入场,至少目前的形势证明他的决策是英明的。不过,前车之鉴,也让朱大同平添了一些不必要的谨慎,他低价拿下的三块地倘若早半年开工,这个春天就该是他的收获季节了。

  大福地整体工期已经被那道墙延误了一个多月。春旱后面接着夏涝的概率是很高的,假使这个夏天暴雨成灾,大福地的工程建设以及资金回笼计划就面临全部泡汤的危险。做了十几年的煤矿,养成朱大同绝不受制于人的强势性格,如果不把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过去十几年当中的随便哪一天,他的人生都有可能连大街上的乞丐都不如。长期失眠的朱大同熬过又一个不眠之夜后,有点恼怒自己的优柔寡断,造成这一个多月毫无意义的耽搁而把自身推向险境。已经过了清明了,绝对不能再等。拉开窗帘看到天色大亮,朱大同咬牙做出了决定。

  大福地工程项目总监韦友好驾着公司配给的奥迪A4,还没到公司,路上就接到朱大同的电话,叫韦友好直接去他办公室。喜怒无常、脾气暴躁的老板大清早找他多半没什么好事,韦友好习惯性地头皮发麻。

  转投朱大同旗下之前,韦友好先后服务过三家知名房开公司,参与了这座城市里十多个高端楼盘的工程建设,在业内也算一号人物。朱大同给韦友好加了三成年薪才挖他过来。跳槽以后韦友好马上就后悔了,因为新老板脾气太坏,比他以前三个老板的脾气加起来都坏。朱大同的坏脾气让韦友好的职业神经24小时绷紧,睡觉都不得安稳,拿这份仅仅因为老板的坏脾气而凭空增加的巨大压力除以三成年薪,韦友好觉得吃大亏了。不过,朱大同许诺韦友好的年终奖金与大福地项目销售业绩挂钩,那是一块比年薪更大的蛋糕。为了这块还没吃到嘴里的蛋糕,韦友好豁了命地干。可是工期被那道墙耽搁,韦友好的焦灼心情几乎都不亚于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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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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