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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灭的窑火


□ 蓝炳培

  

  家釀米酒醇香,兄弟把盏来尝;

  瓜花饮酒情在,醉卧梦里天堂。

  ——瓦匠酒歌

  或许,人们看到的只是蔗地、草林、新房和高速公路,遗忘幸存在旷野角落里的曾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如今正在荒废消失的山村遗物一一瓦窑;它不仅是一种触手可及的历史印记,更是一种火接薪传的民生文化,一种积极向上的富有生机的生活方式;它是农人对平安祥和生活的一种渴盼与创造。然而,一旦无数幢小楼遍布乡野阡陌,古老村落的肌理、骨肉就此被剔除,那些曾经的家园,从此失落、永不再来——是改革开放给桂中大地一场静悄悄的嬗变,并最终导致农耕文化奔突的划时代的变迁,那些曾经历尽风霜岁月的瓦窑和它所承载的历史也将随风而逝。

  一把普通的泥土,一团跃动的火团,便有了农屋的瓦片。走进壮乡探究那曾经燃烧千年而今早己熄灭的窑火,农家的瓦文化便像古窑址上那散落一地的碎瓦片,拂去岁月的积尘,依然光洁莹润,让人刹那间细腻敏感起来,仿佛看到凝固了的土与火的舞蹈。

  风光秀美的黔江河畔,是当年手工制瓦的发祥地之一,在那金黄的稻禾下面,蕴藏着一种细腻的黄色沙质粘土,通过加工置于窑中烘烧,即成盖屋之瓦。自远古年代直至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当地百姓传承着烧窑制瓦的手艺,曾有“千窑升火、万匠制瓦、商贾盈市、舳舻蔽江”之说,在他们看来,沉寂贫瘠的土地不仅是一块宝地,更是一种神奇,他们就地挖泥取土,与泥为伍,与火为伴,用自己烧制的瓦片盖起一间间原始粗陋的瓦房,生息繁衍,引领人生走向:从农耕文明到工业文明,从古代到现代,从贫穷到富裕。

  早在上世纪五十年代,烧窑制瓦作为民间独特的手工艺之一,人才稀缺。方圆十里内才有个把两个瓦匠,特别吃香,往往是这村请了那村请,瓦活应接不暇。虽说是请,上好的酒菜也就是泥鳅炒黄豆和一天回队记工分的6角钱。直到六十年代初期,有瓦匠的生产队才开始建造自己的瓦窑,随着农村人口的逐步增长和建房需求,烧窑制瓦逐步进入兴盛期。

  工艺神奇 工序多多

  彼时在武宣县桐岭公社良田大队下伏马村,建个瓦窑,需要配套制瓦坊、草垛、打砖及晒砖等场地,占地面积约4亩。瓦窑内窟为圆形圆顶,宽径及高均约4.5米,窑壁全用泥砖砌成,外围则用泥石填充成丘状,窑顶除开一个烟坑之外,分别设有3个烟囱,目的是多向拉火,使窑内温高一致。

  烧砖用的土壤取自稻田地表下二尺深的生土,颜色纯静而不受地表土层侵变,丰富的生物作用使之坚柔适中而有粘性,是烧制砖瓦的上佳细密纯土。经适度加水滋润,再用七、八头大水牛反复踩踏和人力翻泥,7天左右,使泥土和成胶和稠泥,才可用于制瓦。

  制瓦是难度极高的工艺,制作过程全是徒手完成。瓦匠要将瓦泥按瓦片的高度为墙宽,摔打成结实无隙的弧墙,要把瓦泥的空隙和气泡摔出去,否则,瓦泥会在烧制过程中发生断层或龟裂。然后用刮板(下置有瓦片厚度的一根钢丝线)沿着泥墙一刮,割离泥片,双手随即将泥片托起,迅速套上瓦车的制坯模桶,用钉尺割去多余的泥,再用左手旋转坯车,右手用搓布蘸水上下拖滑湿润压实,接着用木棰上下反复均匀压制成型,平滑瓦面,打好接头,瓦坯就这样形成了;最后,瓦匠连桶带坯抽到坯场、地面已先洒一层细沙,以防瓦坯与地面粘连。脱模后的瓦坯要放置瓦坊下晾上半天,避免出现裂纹和变形,干后才将瓦坯折成瓦片,砌成瓦墙,待完全阴干后方可入窑。在一天的制作中,瓦匠从摔泥、割泥、托泥、摇车制作到置坯晾晒,一环紧接一环,瓦匠眼、脑及手脚并用,坊内虽有两个泥匠,并无时间谈笑,整天忙于做工不停步,维听压瓦的木棰不停地上下敲打“嘀嗒”作响。

  一个熟练的瓦匠一天大约可制成250个瓦坯,折成1000块瓦片,记工12分(普通劳力一等为10分,折5角钱),看似简单,其间有很多玄妙,其中高难度的就是双手托起1米长、25公分宽、只有一公分厚的薄薄的泥片套上坯桶,这是首套拜师学艺的工序,不少跃跃欲试者都是揭不起或是刚揭起就已断跌,多以失败而告终。

  风吹无草见山岗

  烧窑一般选在农闲秋日进行。烧一窑瓦约需20000多公斤柴草,这对一个劳动力不多的生产队来说是一个沉重的负担,他们一般通过砍松枝、刈草、收草三种办法筹集:先由生产队组织青壮劳力突击队,把本队的松林进行地毯式修枝, (每隔两三年轮换修一次),因为松树极难攀爬,加上任务很重,爬上树梢的会把松枝砍尽杀绝,只剩零星树梢,过路人见了会笑着说,岭上的松树都变成拍打蝙蝠的竹杆了。其次再开会动员,向本生产队社员摊派刈草任务,每位社员割草任务约1200公斤,时间一个多月。在割草季节,人们不但要刈窑草,同时也要刈自家的柴草,农时不能耽误,各村屯青壮劳力倾巢而出,或用木桶盛粥,或用竹筒盛水,浩浩荡荡奔赴深山野岭,有草的地方就会有刈草人;每到日落时分,山间岭地挑草而回的人们络绎不绝,一路烟尘滚滚,好不壮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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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麒麟 2014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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