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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河流奶奶的船


□ 石伟

石彦伟

  我真不想从春天写起。

  那时玉渊潭的樱花已经开了。主麻日的傍晚,我给李进祥、给沙戈、给何晓、给阮殿文,还有好几位回族作家逐一打电话,通知他们,明天,笔会计划不变,我们在玉渊潭赏樱花谈文学,别迟到。我从未这样诚实地期待一次相逢。来北京快三年了,一个离乡很远的异族人,仍然无法和这座城市完成任何形式的串通。只有和同胞在一起,使我如遇家人般地安然,不必假装地笑,也不必担心对方是不是在笑着把我往沟里带(我的家族史里,没有辨别这些真相的基因)。我预谋这次笔会已经很久,樱花在焦急地等我们。可是那个春天的夜晚(23点20分),父亲的短信到了。

  父亲说,大伟,奶奶无常了,你安排一下工作回来吧。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先到的住院的消息。我一遍遍检查那个简洁的短信。父亲甚至没有勇气给我打电话,陈述这个突兀的事实。可我还是跑出信号不稳的胡同,跑到柳荫街上拨通了他的电话。奶奶是因心脏病走的,走得猝然,没有留下让晚辈在床边伺候的机会。我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父亲,我知道这个时候,我的悲伤在他的悲伤面前,是干涸的。我支支吾吾说了几句不着边际的话,最后微声说,照顾好爷爷。

  父亲在发出半声抽噎的时候,把手机摁了。

  这是我二十五年来所听到的第一声,来自父亲的哭泣。

  候车室的长椅,将蜷缩的夜拉得很长。清晨的动车上,一条条地接着短信:对不起兄长,我有事去不了了,你们好好玩。对不起哥们,笔会只能靠你来撑了,记住吃饭时每人的发言控制在五分钟。对不起领导,家里有点事,周一想请个假,望您批准。问完了一圈对不起,正要问父亲在哪,手机却熬干了最后一滴电。涌出哈尔滨的月台,一阵潮凉的风袭进脊髓,我不知故乡的春天蛰伏在哪里,亲族又聚散在何处。

  本能地扑向永和街。

  那个与我同龄的38号大院,我太熟了。一排多年不曾修葺的老车棚,漏进过许多阳光和雨水。小子们的水枪。、r头们的皮筋。盛夏雨水足的时节,院子被冲刷得明亮而透彻,似乎一只蚱蜢都难觅到。到了寒冬,锅炉烟囱遗留的灰砾,密密匝匝铺满了一地,把那些白雪里的脚辙染得乌黑。

  院子里住着我的爷爷。院子里住着我的奶奶。

  一进院门,朝正对面的红砖小楼一望,爷爷准伫立在卧室窗前!得意地敛着笑。许多次我并未提前招呼,是突兀去的,他竟像有着预知似的,也雕塑般地等在那里。等我过了院心,他便撤走了身;跨进门洞,二楼的门就嘎吱一声开了。爷爷恭敬地守在门口,粗黑的眉头内敛地抖着,喜悦烫平了额头的沟壑。他从不叫我们换鞋,只是把着那根手工扎编的木拖把,让我们使劲蹭一蹭。我曾古怪地怀疑,是不是他恐我们嫌换鞋麻烦,便因此来得要少了。

  奶奶极少来开门(尽量与爷爷保持着界限和差异)。她只趴在阳台的窗前,眼光深远地晃动着。她的眼神素来不好,总皱着眉,眯缝着眼目使劲看。看清了,确准了是我,她就很喜,嘴角嚅动着我的乳名。若有时她没有在窗口看,那必定是戴了一顶绛紫色的圆口棉帽(当然是秋冬季节),在蔬菜丛中弓着背,舢板一样地浮浮沉沉。她成年累月犟在那个狭仄幽深的小灶房里侍弄这个拾掇那个。白菜应该在哪个筐里,茄子什么时候要钻出麻袋,醋瓶子的左边挨着的一定是糖罐,却一定不是酱油。这俨然都是纪律,容不得侵犯的。常常是我已进了屋同爷爷叙上了,她还窝在灶房里;出来时,就直接端出热气腾腾的饭食。我那时最希望她端出的是炖牛肉,纤纹很粗的那种老牛肉,满满当当一大碗。奶奶炖肉,是固执得只用老铁锅咕嘟的,父亲送的高压锅新崭崭地养在柜顶,养出了一颅泥灰。我至死盟誓,这世上能吃到的最香的牛肉,永远只能由我的奶奶用铁锅来炖,无人能够替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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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北方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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