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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初海洋型纹样的发展


□ 赵新图


明初海洋型纹样的发展图片1
中国古代的水波纹样不少,但大多表现的是江河湖泊的微波细浪。在新石器时代的马家窑彩陶上就出现了类似水波的纹样,以后有汉代的山河纹玉璧、唐代的双鲤戏波纹铜镜和银镀金骆驼水注的纹样,宋代更有李公麟的《九歌图卷》和马远的《水图卷》对水波进行大量描绘。而表现波涛汹涌、巨浪滔天的海洋纹样,则主要出现在元以后,特别是明代。龙纹历代屡见不鲜,不过总是和云纹联系在一起,而由龙和海涛构成的海涛龙纹,也主要出现在元末明初。至于海涛怪兽纹,明以前更是不多,只是到了明初才大量出现。从《世界美术大全》收集的我国古典纹样来看,宋以前真正的海洋纹样很少,南宋出现过一件海涛纹(也不规范),元末的工艺美术条目记录了螺钿龙涛纹菱花漆盒(海涛龙纹),此外有两件金属品上也有海涛纹: 一件是青铜禽兽波涛纹长颈瓶; 另一件是青铜柳毅传书图镜。该书收录元代瓷器129件,其中海涛纹有两件,海涛龙纹有三件。而明代则出现了更多的海涛纹、海涛龙纹和海涛怪兽纹等海洋型纹样,在绘画上有商喜的《四仙拱寿图》(1430年)、周臣的《北溟图卷》(16世纪)和刘俊的《刘海戏蟾图》(15世纪)等,生动地描绘了海涛。两件漆器: 堆朱螭龙纹莲叶形盒(宣德年间)和堆黄龙纹长方形盒(万历年间)都有典型的海涛龙纹。书中记载了明代的七件刺绣、缂丝作品,其中一件《天海旭日图》(15-16世纪)就有海涛纹样。明代海洋型纹样最多出现在青花瓷器上,全书共收录明青花瓷器153件,其中海涛纹有6件;海涛龙纹有8件;海涛怪兽纹有3件。据景德镇出土元明官窑瓷器的纹样来看,海涛纹元代只有1件,明代有11件;海涛龙纹元代没有,明代有11件;海涛怪兽纹元代也没有,明代则有8件。明代大量出现海涛纹、海涛龙纹及海涛怪兽纹,笔者认为是同郑和下西洋分不开的。
中国数千年来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一直在黄河流域或长江流域的内陆地区,属于农业社会,周边虽然环绕海洋,但海洋产业在国民经济中不占重要地位。海洋对人们日常生活的影响微乎其微,因此表现海洋的纹样较少。南宋以前,中国与西方国家的联系主要是陆路,中外海上交通规模一直很小。南宋时,西北交通要道被阻,所以海路显得重要起来,随着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向东南转移,沿海地区得到开发,形成了以泉州、明州为首的一批海港城市,因而工艺美术的装饰上出现了海涛纹样。进入元代,海上交通的规模得到进一步扩大,表现海洋题材的艺术形式包括海涛纹、海涛龙纹也多起来了。
明初郑和下西洋,始于永乐,终于宣德,先后历经三十多年,七次横跨大洋,遍访亚、非数十个国家和地区,进行了广泛、深入的物质、文化交流,规模之大、历时之久史无前例,达到了当时世界航海事业的顶峰,促进了中外海上交通的发展。这必然会对当时的工艺美术界产生巨大的影响。郑和下西洋发生在明初永乐、宣德二朝,海涛纹、海涛龙纹及海涛怪兽纹也以此二朝为最多。
《明代陶瓷大全》共收录561件瓷器,具有纹样的504件。其中,海涛纹20件:永乐2件;宣德3件;成化2件;弘治1件;正德1件;嘉靖2件;明朝初年5件;年代不明4件。这其中,制于明初的共10件,占50%。海涛龙纹21件:永乐1件、宣德6件、成化4件、弘治1件、正德2件、嘉靖3件、隆庆1件、年代不明2件,明初烧制的共7件,占33%多。海涛怪兽纹10件:宣德4件、成化3件、正德1件、万历2件,明初共4件,占40%。一种新艺术题材从出现到盛行需要一定的时间,郑和下西洋始于永乐,海洋型纹样只能在此后得以大量发展,到宣德年间,下西洋活动已持续数十年,海洋型纹样才成熟兴盛起来,数量达到最多,以上数据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下西洋结束后,此类纹样继续存在很长时间直到满清时代,不过数量已减少,样式上也没有什么创新,仅仅是对明初海洋型纹样的摹仿,这和以后中国没有举行大规模航海活动,日趋闭关锁国,导致海洋艺术失去了生存的土壤有很大关系,可见郑和下西洋对明代海洋型纹样的重大影响。
永乐十四年,为褒奖郑和下西洋的丰功伟绩,明政府于南京兴建了天妃宫,明成祖亲自撰写《御制弘仁普济天妃宫之碑》,描述了郑和下西洋的艰难险阻 :“洪涛巨浪,摧山倒岳,龙鱼变怪,诡形异状,纷杂出没,惊心骇目”。不仅文字上出现了“龙鱼变怪”,而且绘画上出现了“海中灵异”。雕刻上也有“海兽”形象,明代刘若愚说过:“皇史之西,过观心殿射箭处……其北曰丹凤门,列金狮二。内有龙德左殿,崇仁右殿,正中广智殿之后,则飞虹桥也。桥以白石为之,凿狮、龙、鱼、虾、海兽,水波汹涌,活跃如生,云是三宝太监郑和自西域得之。”大量颂扬郑和的航海活动,表现海上景象的文学、绘画和雕刻等,吸引“都人士女竞往观”,对当时艺术产生的影响可想而知。海涛怪兽纹的出现,正缘此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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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4年第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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