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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棉花雨(组)


□ 胡 浩

傍晚的棉花雨(组)
胡 浩

傍晚的槐花雨

向晚时分 新文化街
一阵淅淅沥沥的喧哗
海潮般掠过

槐花做的雨
嫩黄 淡白 芬芳
不经意间 浅浅地
泊在向晚中的街面上

一位老人看了看天
渐没于街头
一生中唯一的一次风雨
不曾将他浇透
暮色中
一幅城市山水

卖红薯的老乡

不得不停下脚步
望向街的一隅
望向他

那副长相
就像烤炉上的红薯 无论 如何拍打
乡土的黑灰

一只手找着零钱
一只手翻着烤薯
紧着吆喝
一颗心放在了家乡地头

一只小小的红薯
在他的手中翻了个身
素面朝天
城市巨大的胃
嗫嚅了一下


最后一根火柴

睡在自己的骨头里
赤条条的
茕然 寂然

一些梦零碎斑驳
春花 秋月
小溪 响泉 鸣禽

一些梦刻骨铭心
机器 钢锯 刀片
切割的声音
令人心有余悸

现在你就要醒来
像你的兄弟们一样
走出梦境
只是不知今夜
为谁的指头 谁的唇齿
谁的寂寞焚烧
用你的生
也用你的死

一辆马车拐上长安街

雨 正从西山那边飘过来
我是说 一阵马蹄声
像雨脚 正从西长安街飘过来
马夫是一个中年汉子
一车的西瓜
像一个个乡娃圆圆的脸
正用慌乱 盯着
城市的慌乱

红绿灯已经错乱
车流已经紊乱
警察足够忙乱
……一张城市后现代的脸
北方少雨 京城少雨
不要说是马蹄声从西长安街
飘过来
说是一片雨 正从
西山飘过来

一根电线杆,一棵树

城市 一座水泥的森林
一根电线杆
是不起眼的一棵树

无枝 无叶 无心
在巨幅的美女香水广告旁边
谦卑而又猥琐

七月的阳光灼热
蝉鸣不知在夏天的深处
将什么紧催

此时 两个蓝装的工人
攀上了那根电线杆

他们 是要把
城市淤塞的血管疏通
光的神经拧紧

看他们工作的姿势
就像是一瞬间
水泥树长出了枝 长出了叶

在信息横流的时代
一根电线杆 不仅是一棵树
还是一个驿站

这样想着的时候 脚步
不由得加快
心头洒下一片绿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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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十月 2007年第0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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