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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的回忆


□ 程树榛


人们常说童年是金色的。但由于我早年丧父,家道不兴,我的童年却是苦涩的。即使这样,也不乏温馨的回忆,每当思之,心头仍泛起丝丝甜意。
抗战胜利后的第二年,我在家乡附近惟一的一座完全小学读六年级。但因屡受灾荒之苦,兵燹之害,开学不久便无法维持而停办了。我只好失学在家。我母亲虽然长在农村,识字不多,却因出身于书香门第,加上望子成龙心切,对我上学的事看得很重,她不愿我闲居在家荒废学业,于是便求助一家亲戚,让我到距家二十余华里的土山镇的一座小学就读。
这个“土山”就是我国古典名著《三国演义》中第二十五回“屯土山关公约三事”里所描写的那个地方。当年,关羽被曹操设计诱出下邳,就在土山为曹兵所困,不得不和曹营使者张辽进行谈判,而达成著名的“三项协议”。此后得以养精蓄锐,继而“挂印封金”、“过五关斩六将”在古城与刘备、张飞会合;刘、关、张终于又重整旗鼓,逐鹿中原⋯⋯这个故事在我们邳州老家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的,人们并以此为自豪。后虽经千余年的风雨剥蚀,沧桑巨变,但小小土山,依然如故。
其实,这土山虽名头很大,实际却甚小,海拔不足三十公尺,面积不到半平方公里。不过,它周围的风光却很秀丽。山下绿树环绕,浓阴蔽日;山上怪石磷峋,虎伏熊立。峰巅建一小亭,飞角翘檐,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玲珑剔透。檐下嵌一金匾,镌有“马迹亭”三字,盖因亭前的巨石上留有数个马蹄印儿故也。相传是当年关公的千里马踩出的印痕,小亭因而得名。更为难得的是,山脚下有一条小河,在此徐徐流过。小河名曰“芳亭河”,发源于我县一座称之为“巨山”而实际海拔不足百米的山涧,东流汇入横贯南北的京杭大运河。河水系山泉汇合而成,一尘未染,绿如碧玉,清可见底;两岸翠柳如屏,芦荡似墙,流波泻玉泛银,水声潺潺,长流不息。
我们的学校就建在这山水相连的关帝庙内。它依山傍水,沐浴在绿树喷泉之中,约定俗成,取名为“土山小学”。在四十年代,她得天独厚地成为那一方的“最高学府”,周围数十里的有上进心的少年儿童,对其皆向而往之。我母亲亦是仰慕其名而要我前去就读的。虽系中途转学,仍照例经过考试凭成绩录取而后插班随读。
由于我生来乍到,中途插班,再加我生性木讷,不善言词,疏于交往,故在班上有点儿离群索居,落落寡和。每当课余,辄独自一人踱到山脚下的芳亭河边,伫立在岸旁凝思聚想。时而仰望天上流云,时而俯视河中倒影;面对水光山色、绿树红花,心中不禁触发少年人的浪漫情怀。古今中外,人间天上,自思自想,其趣无穷。有一天傍晚,夕阳已落入地平线下,在日没的地方,泛起一片橙红的火光,映得河水灿若镀金,微风吹动,掀起片片涟漪,被霞光照得金翅金鳞,熠熠发亮,瑰丽极了。正当我被这绝美的景色陶醉得如梦如幻时,忽见不远处走来一位小姑娘。看样子她大约有十来岁年纪,蓬松的短发,一双明亮的大眼,双颊被晚霞照得艳红艳红;亭亭的身躯,如一株迎风摇曳的小垂柳。她莲步轻移,当来到山前的小河畔便站住了。迎着晚霞,两眼怔怔地望着河面上美奂美仑的景色。再一端详其侧影,我已认出来了:她是低我一班的女同学,也是今年考进来的插班生。记得入学的那一天,由母亲送我来校报到,在传达室前,遇到了一位中年妇女领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和我同时走进校门。母亲当时还和那位妇女热情地打了招呼,而后告诉我:这是前村的表舅妈,是送女儿来上学的。随之,又让我们这两个新同学相互认识。经表舅妈介绍,我方知道这位小我一岁的小姑娘名叫萧碧,和我一样,也是借住在一位亲戚家中。表舅妈当场还嘱咐我们两个今后要互相照应,特别要我多帮助这个小表妹。可是在入学之后,我们在各自教室上课,很少有机会在一起,即使偶然见了一面,也因彼此生疏、“男女有别”而低头过去。有时,我也隐隐感觉到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有过片刻的留连,可生性腼腆的我,也不敢多她一眼。因此,我们的相识还停留在最初那次见面的水平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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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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