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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不读胡适 老不读鲁迅


□ 邵俊峰

我关注韩石山先生的文字,始于二三年前的“20世纪文学经典事件”,先生朴刀在手,追杀得谢冕先生的弟子坚城不出,当时曾慨叹:此公以文字搏击的能力,并世无两。其后,韩先生主编《山西文学》,就订《山西文学》。待到看了那篇《少不读鲁迅,老不读胡适》,又添加了些新的印象,就是,这韩先生,天生一双斜视的眼睛,看小事体明察秋毫,非常人可比,看大事体,却很容易弄歪。再一篇《鲁迅是新文化运动的主将吗?》,捧读一过,这印象还是没有改变,韩先生斜视依旧,程度仿佛更厉害了些。
韩先生志存高远,要做的一个大事情是建设当代新文化,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吧,又主动担负起一个又脏又累的活儿:打地基。原来的地基不行,有两个伟大的死人在那儿横着呢。毛泽东这一份,影响不大了,不再费事;剩鲁迅这一份,非拿下不可。鲁迅是文人,文人有文章和思想在,就活着,反之亦然,因此重评他。文人评文人,离不开道德文章,韩先生评鲁迅,也从这里入手。
鲁迅的道德水平和人格层次怎样呢?不大好说明。韩先生选择了很科学很全面的研究方法以攻克之。一是纵向的推演,即从生理学到心理学再到社会学。例证序列的逻辑起点是“个子矮小的人狠呀”而“鲁迅怎么会这么矮呢”,佐证则是鲁迅很少照全身像的发现。由此鲁迅的心理特征就很容易概括了:偏狭,阴暗,乖戾,狠毒,报复心极强。这样的人在社会上混岂是省油的灯,没人招惹他惹是生非,有人招惹他更穷凶极恶。总而言之,一典型病态人格。这样的推演在逻辑上是通的,让人觉得怪怪的是如此严重的有关人格定性的分析竟系于一个生理学的基础,这行吗?纵然你千呼万唤行不得也么哥哥,韩先生是坚定不移啦,因为这关系着他对鲁迅的看法的改变,他逮着机会就说,说了好多次了。依我看,这么说也行也不行。“个子矮小的人狠”这玩意儿,私下里评章人物,行;给大学生讲演,没听见;做成文章来发表,不行。命若悬丝呵。二是横向的比较,就是把鲁迅和洋博士们放在一处,从职业地位、学术思想、社会理念、生活做派、婚姻家庭以及长相诸多方面做对比,结果鲁迅处处不如人,“气就不打一处来了,心底里那种阴暗、狠毒、偏执,就要发泄出来了”。但发泄出来又怎样呢,鲁迅无权也不会弄权术,有钱也未去雇杀手,不过用笔写文章而已。文章自然是尖刻的,无丝毫的宽容忍让,但“闲话事件”中有着宽容忍让的新的社会理念的对手们又何曾宽容忍让了丝毫?平心而论,这于两者本无可厚非,两个人不对付,不使下三滥的手段,不动拳头动笔头,这叫君子动口不动手,以思想与智慧分高下。说这是意气之争,那也可以,因为洋博士瞧不上鲁迅,正如鲁迅瞧不上洋博士,乃至洋博士叫“代住”也不行,赠以“首领”辞“首领”,送来“大义”辞“大义”。说洋博士们一回来,鲁迅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学历上不及人,心理上就不平衡了,那就没大意思了。韩先生不要用现在的大学教师的心理揣测鲁迅,拿博士当个命,莫说大学里的博士,就是塞满博士的大学也未必在他眼里。有关那个时代的资料韩先生比我熟得太多,韩先生扫视一下,不做官,不教书,不当编辑,只做一个自由撰稿人,靠稿费和版税收入颇丰的,除了鲁迅还有几人?至于说“闲话事件”“就是新旧之争,落后与先进之争,两种相对峙的文化势力之争”,那简直不像话,用得着这么上纲上线吗?况且也自相矛盾。韩先生不是说时代进步了,鲁迅落后了吗?可是“闲话事件”的结局,鲁迅离开京城,那可不是铩羽南投;陈西滢们留在京城,也不值得弹冠相庆。谁输了理谁占了上风,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等量级别的论战。鲁迅大胜了,也难掩悲凉。问题是由此连累了时代的脚步,不进反退了,起码停滞不前了,鲁迅难辞其咎呀。不说这些俏皮话,那就是我不相信,不相信韩先生说的几个洋博士一回来,时代就进步了。几个书生,有这大能耐?那之时降及那之后很久很久,时代进步了多少?韩先生年长于我,当更清楚。硬要那么说,那就是韩先生推动时代进步了。至于说围绕着“闲话事件”鲁迅发泄了阴暗、狠毒、偏执的人格品性,也只是韩先生斜视的结果。我只知道双方打笔仗,一个要揭绅士的皮,一个要揭绍兴师爷的皮,都没客气了。鲁迅阴暗、狠毒、偏执,这话该由陈西滢们说,吵架么,急了眼什么来劲儿说什么;从职业地位、学术思想、社会理念……诸多方面做对比,鲁迅处处不如人,才这样阴暗、狠毒……也该是洋博士们私下的铺排比较,因为他们春风得意,不免自我鸣高,又以鲁迅为对头。没想到这些都让韩先生说了干了,好像韩先生参加了那场论战似的。
韩先生用上面的研究方法给鲁迅的道德和人格定了性,接着就有诛心之论:鲁迅的病态人格必导致专制人格,“按照鲁迅的社会理念发展下去,只会是专制主义”。什么是鲁迅的社会理念呢?用韩先生的话最简洁地说,就是鲁迅看这个世界是绝望的,狠毒的。这样说也可以,问题是得先给这个世界划个界限,这世界就是鲁迅生活着的社会,共五十多年,还可以上溯很久远的历史。其下限则与鲁迅无关,因为鲁迅死了。那么这社会这历史是什么性质的?除了专制主义还真找不着更恰切的词。韩先生是学历史的,比一般人更知道那样的人世间浸淫着多少血泪,是否把人当成人,因此也没必要听了鲁迅那句“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的激愤的话,就觉得可怕。鲁迅以绝望之眼看这人世,以狠毒之心批判这专制,那是一个真正的知识分子的良知;惟其有希望才有这绝望,惟其有大爱才有这狠毒,那是一个健康的伟大的人格的丰富。这样的人物很少出现,即便与之不同道也该存几分敬畏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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