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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忧伤(短篇)


□ 手指

  李玲在我要讲的这个故事里实在无关紧要,照正常的处理方式,她也就出两三次场,之所以决定先花几千字来讲她,是因为我实在太想念这个女人了,想到了坐立不安几乎需要大声呐喊的地步,下面是关于李玲的情况:

  根据我的了解,在跟我搞对象之前,李玲大概和三个男的在一起过。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想方设法地想得知所有她这些过去的细节,在跟她交往的一年半里,这是我唯一坚持下来的事情,后来都成了习惯了,你肯定不会想到,经过那么久每天一点的讲述,直到我们分手,她好像还有说不完的关于那三个男人的秘密。

  讲一讲嘛,躺在床上,我直奔主题对李玲说。

  讲什么?老一套,每次她都这样。

  今天讲讲洋灰。洋灰是她的第一个男朋友,他们的第一次是在一辆沃尔沃上发生的。所以,我对沃尔沃充满仇恨,这么多年了还这样。他们的第一次是在下雪时候在野外发生的,这让我对下雪天充满仇恨,这么多年了仍然如此。

  你这人有病啊!又不是什么高兴的事!怎么就让你那么好奇呢?

  我就是高兴,你给我讲讲吧,这次十分钟就行了。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今天没心情。

  尽管话是这么说,最终她还是会讲起来。我努力地在脸上保持着无所谓的表情,在恰当的时候还笑出声来。我努力地鼓励她讲得再详细一点,后来怎么样了?再后来呢?

  虽然,我从没和那三个男的见过面,但到最后我竟然感觉和熟人似的,电视上或者报纸上出现类似的名字,我就会浑身一震,过去了这么久,仍然如此。

  相比较而言,洋灰是最让我佩服的一个。

  他个子不高,但是身体强壮,照李玲的说法,他可以轻巧地把她用一只手扛到肩膀上去。一切都那么合适,眼睛啦嘴巴啦,总之,这家伙长得让人嫉妒。

  当然,这些构不成我佩服他的原因。

  我佩服他的原因在于,他甩掉李玲时,没有丝毫的犹豫:一个平常的下午,他睡了足足三个多小时的午觉,然后上了个厕所。出来后对李玲说,我要搬出去了,房租还有两个月,你先住着。就这样,没有一点点多余的话,还没等李玲反应过来,他就开始收拾东西,所有他出了钱的东西,枕头啦被子啦电吹风啦锅碗瓢盆啦,一件不落地装进搬家公司的大货车里,消失得一干二净。

  干净利索!

  洋灰其实挺不错的,我对李玲说,简直是我见过的最不错的男的。

  李玲仍然背对着我,我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她说,你高兴啦?

  高兴!

  接下来我们没有再说话,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就做不到洋灰那样。不是说我想甩掉李玲,恰好相反,每次她给我讲完这些故事,我对她的爱就多一点,多到我想把她紧紧抱住,如果可能的话,放声大哭一场最好。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我就做不到洋灰那样?

  在这里给大家详细描述一下李玲的长相,身高一米六多一点点,因为臀部过于宽大的缘故,很少穿牛仔裤,不穿裙子,也不穿高跟鞋。脸上有零星的雀斑。我认识她的那段时间,她留着长头发。小腹躺下去十分平坦,站起来也仅仅有微微的凸起。尽管她一直觉得自己有点胖,但我认为,她还可以再胖一点,那样的话,手感会更好一些。

  如果有谁碰巧认识她,方便的话请告诉她,我十分想念她,还可以告诉她,最后一次她找我借钱时,我确实没有,不然我肯定会给她的。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话,可惜的是在这里我不能说,多么遗憾,那些美妙的时光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我和李玲交往过一段时间,后来她离开了我。在离开我之后,她并没有交上好运,有了一个男朋友,他们因为结婚彩礼的问题而分手了。

  在离开我之后,李玲干过许多工作,网吧收银员、替别人卖服装、在一家公司做库管等等之类。在跟我借钱失败之后,她卖掉了自己的电脑和手机。

  一提到李玲,我的脑子就有点乱,说起话来前言不搭后语。本来我一直以为,李玲不会消失在我的生活中,最起码不会消失得那么快,即使我们分手了,也应该会变成偶尔见面睡觉的那类关系。事实上很快我就失去了她的消息。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失效了。

  关于李玲,到此为止。

  我真正要讲的这个故事的主角叫老曹。为了让大家多了解一些他,我也介绍一些他的情况。

  老曹是我的初中同学,名字叫曹什么我给忘记了。这么多年我们一直老曹老曹地叫。初中毕业后,我继续上了高中,老曹考得比较好,上了师范。再然后,我就出来了,上了大学。老曹呢,十九岁师范毕业,嘴唇上长出一圈淡淡的胡须,站在我们的母校讲台上,成了一名人民教师。

  在这里,有必要介绍一下我们的母校。

  学生有二百个左右,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有变化没有,反正当时的情况如此,连校长在内,有十几个老师,大概可以配齐四五桌麻将。当然.不可能大家同时打麻将,正常情况下,教务处的大房子里,也就一两桌场子而已。没有暖气,这一点很重要,尽管在打麻将,冷大家还是知道的,所以在每个人身后都有一个蜂窝煤炉,我们的差使是,保持这些炉子燃烧旺盛。我们很愿意干这个,宿舍可比这里要冷得多,一边看着桌子上的钱从这边到了那边,某个人的语气越来越暴躁,一边浑身暖烘烘地打几下瞌睡,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好了。说不定还能目睹这些家伙干上一架,这样的机会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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