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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合与间离


□ 赵卫防

——对中国少数民族电影的一种评析
少数民族题材的电影在中国百年电影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其中的一些佳作、精品不仅成为中国电影史上的艳丽奇葩,在世界影坛也享有盛誉。少数民族电影的发展也日益受到关注和重视,如在上世纪80年代政府设立的少数民族文学艺术最高奖“骏马奖”中就包括少数民族题材的电影“奖项”,每届都评选出一批优秀的少数民族题材电影。在中国电影迎来百年华诞之际,有必要对中国少数民族电影进行新的梳理与评析。



建国后的200多部少数民族电影良莠不齐,对其优秀与否的评判可以参照以下两个标准:一、是否具备“新鲜性”特质和”陌生化”表象,即是否表现出了一定的民族特色;二、这种民族特色是否具备各民族观众均能认可的审美价值。为依照这两个基本要求更好地完成对少数民族电影的评析,本文分别从电影叙事学和戏剧学中借用“缝合”和“间离”两个术语。“缝合”源自法国电影理论家欧达尔(Odart)提出的“缝合体系”理论,该理论认为,居于叙事链中的正反打镜头之间,还须有一个观众的视线进行空间的“缝合”,这样组成的“缝合体系”才能使“观众感知中断了的视觉空间,以假象的方式连接起来,在观众心理上产生了真正的空间幻觉”。而本文是指少数民族电影中对所表现的民族的历史、文化、习俗、风情、语言等方面的忠实性再现。毋庸置疑,这种缝合为少数民族电影增添了“新鲜性”和“陌生化”的民族特色,满足了观众对“他者”景象的观赏欲望,以此获得不同于一般题材影片的艺术特性和审美价值。
“间离”原是布莱希特演剧理论体系中的表演方法,该方法要求演员与角色要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要把二者融合为一。本文所引用的“间离”仍有上述“距离”的含义,具体表现为影片一方面要展示少数民族的民族特色,另一方面又与纯粹的少数民族特性保持一定的距离,进而使影片的主题探求、内涵表达以及表现方式都不完全等同于所要表现的民族的原生态本色,显现出一种全民族化色彩。对此有论者针对建国盾十七年的少数民族电影甚至这样认为:“十七年的少数民族电影并不是作为主体的少数民族自我表达,而是汉族对少数民族的再构造。在这个大背景下,十七年少数民族题材的影片本文就成为处于某种游移、悬置位置的想像空间。少数民族丧失了其自身作为独立的文化承载者的特征,进而成为汉民族的一个想像物,完成其负载明确的意识形态功能。”其他姑且不论,这样的论断毕竟昭示出了中国少数民族电影中的间离性。如果进一步从实证经验来看,这种间离非但没有严重影响少数民族电影的艺术质量和观赏价值,反而使少数民族电影赢得了更高的审美价值。因为无论是“十七年”或是整个百年中的优秀少数民族电影都具备这种强烈的间离性。从接受美学的角度看,某一少数民族的文化历史传统、风俗习惯及叙事方式只有在本民族才能得到更大的认同,若想得到其他民族的认同,必然要借助一个被各方都接受的叙述方式,而必要的间离恰恰能担当起这种转换之重任,它可以将某一民族原生态的民族历史、民族文化、民族风俗、民族生活再造成为各民族观众都喜闻乐见的具有民族特色的审美对象,并能使电影艺术家能充分发挥想像力和创造力,赋予了少数民族电影更强的艺术性和观赏性。
缝合和间离作为两种重要的艺术手段,同时存在于少数民族电影的创作中。缝合是其表现出民族特色和审美价值的前提和基础,间离则是其成功的另一个必要条件。缝合是第一位的,没有了缝合,少数民族电影就会失去其特有的民族特色,失去“新鲜感”和“陌生化”,甚至等同于一般题材的影片。只有有了缝合,才能谈得上间离,没有缝合,也就不存在间离’,所有的间离都是在已经有了缝合的条件下的间离。而一味进行缝合、不进行必要的间离,就不可能将民族风俗赋予独特的审美价值,(少数民族电影可能会缺失全民族的认同感,甚至沦为记录民族风俗的素材片,也因此可能失去了其观赏性和艺术性。因此,对缝合和间离手段的正确把握,是创作少数民族电影成功与否的关键,也应该成为衡量此类影片优劣的重要尺度。
“十七年”的少数民族电影对缝合与间离的把握总体上比较到位,这些影片的艺术质量较高,而且深受各民族观众的喜爱,此间还催生出了《五朵金花》(1959)、《刘三姐》(1960)、《阿诗玛》(1964)三大难以逾越的经典。改革开放以后,少数民族电影创作在数量上取得了长足进步,但在质量上整体不如“十七年”的少数,民族电影,其中一些影片过分倚重缝合,片面追求少数民族原生态的独特性,失去了广为大众接受的观赏性;而较多的影片则偏重间离,如80年代中期至90年代初期出现的一些少数民族题材的类型片,把少数民族的奇特性仅作为背景,为武打、动作、情爱、传奇等类型服务,影片的背景是某个少数民族,故事情节却是另一个民族或另一类影片的翻版,将少数民族影片拍成了一种东拼西凑的拼盘。但在这些艺术质量参差不齐的影片中,也涌现出了《阿凡提》(1980)、《孔雀公主》(1982)、《相约在凤尾竹下》(1904)、《青春祭》、(1985)、《松赞干布》 (1989)、《东归英雄传》(1993)、《黑骏马》(1995》、《悲情布鲁克》(1995)、《一代天骄成吉思汗》(1997)、《红河谷》(1997)、《嘎达梅林》(2002)、《蜡玛的十七岁》(2002)等艺术质量相对较高的少数民族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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