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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寻失落的英雄


□ 宗川

  题记:归去吧,英雄;归去吧,共和国永远的精英!

  多情丰腴的东北大地,当年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张国福,乳名叫虎子,离开了家乡,把自己的热血与青春,化作了你的荣耀与骄傲。如今,他化成一捧净土,投入了你的怀抱之中。

  上篇

  知道我这人好猎奇,好搜集些史料,一个偶然相遇的老同学,说给我介绍个东北打工妹,很传奇。

  老同学说,此人虽跻身打工族,可出身名门——.父亲是全国有名的特级战斗英雄,叫张国福,参加了1950年全国战斗英雄、模范代表大会。会议期间,她父亲和其他三位英雄代表,曾有幸被毛主席请到家中做客,用餐。

  我有些怀疑。这年月编故事的人太多了,而且她所编的“故事”又显然有点过头儿了。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在东三环路边儿的一家饭店里见面了。

  一番交谈,我相信打工妹所说的是真实的。原来她父亲刚刚在三0一医院去世(1998年7月11日)。她还沉浸在丧父之痛的阴影中。

  她父亲十六岁参军时,正赶上那场中国向何处去的大决战拉开序幕。她父亲在第一场战斗中,就活捉了敌军中将赵伯昭;而后在我军遭遇伏击的危险形势下,又机敏勇敢地使全连官兵化险为夷。他军旅生涯的巅峰是辽沈战役中“胡家窝棚战斗”。当时敌我双方犬牙交错,混战一团。面对敌人火力猛烈的据点,我军数次冲锋都被压了下来,许多战友倒在了血泊中。张国福大智大勇,愣是只身冲进据点。在敌人因惊恐而熄火的刹那间,后续部队勇猛地压了上来。而这个据点竟是廖耀湘兵团的指挥部!这场战斗的胜利,瘫痪了敌军的指挥中枢,进而推进了整个战役的进程。

  张国福荣立了特等功。被军史上称之为“起了天大作用的人”。这场事关全局的战斗,被后来史家称为奇迹。在经典影片《大决战》中,这一史实也有所交代。

  在后来的湘西剿匪、朝鲜战场上张国福也都留下了传奇般的故事。

  就是在那次英雄代表大会上,向来风趣幽默的毛泽东主席把张国福从代表的人群拉出来,让他与周恩来总理并肩站在一起。毛主席一脸严肃地打量他。张国福很紧张,不知所措,一动不敢动。片刻,毛主席微笑着说:

  “高矮差不多么。”

  领导人、将帅们、代表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个国家的最高军事统帅就这样向一名英雄士兵表达着自己的厚爱与希望。

  战争结束后,作为军事精英他被部队作为重点培养对象,他被送到湖南衡阳炮校深造。就在这前程似锦的人生阶段,张国福毅然告别了部队,返回生他养他的黑土地。从此隐姓埋名,过起了生儿育女、柴米油盐的日子。

  我很奇怪,这样一个战功卓著的英雄人物,怎么会隐姓埋名去鹤岗当一名普通的矿工呢?而且一直默默无闻直至生命的尽头?

  答案已经被老英雄永远地带到了另一个世界。他留给子女的是一段段舐犊情深的记忆碎片。

  张艺凡一我眼前这位女友,永远也忘不了她童年的往事。鹤岗的冬天寒冷而漫长。半夜,在暖乎乎的被窝里,在睡梦中,他们被一个圆乎乎的东西冰醒。原来出差十几天的爸爸回来了。他给他们带来了千里之外的苹果。每个人的枕前放一个。

  家中的房子漏了,爸爸端着一锅滚烫冒烟的沥青蹬梯上房。不慎沥青锅倾斜,洒在了他赤裸的前胸上。在老伴儿、儿女的惊叫声里,他镇定地把锅放平后,才去触摸胸前的沥青_胸前连皮带肉掉了一片!

  1998年春节前后,刚满六十七岁的老英雄干咳发烧,鹤岗市大小医院都看遍了,就是治不好。在鹤岗市矿务局的关怀下,子女们送他到了北京。共和国不会忘记自己的功臣,由军委总政出面,把他送进了三0一医院。

  可一切都晚了,他已是肺癌晚期,他的胸膜较正常人厚近十倍!

  我问张艺凡,你爸爸当年的军功章,立功证书还有吗?

  她遗憾地说,没有。打他们记事以后,就没见过爸爸有这些东西。

  今天的人们难以想象,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对于生活的追求竟是那样的单纯而执着,当国家需要他的时候,他去了,舍生忘死地献出了自己的一切;大功告成,他走了,走得那么心平气和,心怀坦然。

  我答应张艺凡,帮她找寻她父亲的史料。我判断,这样一个英雄一定会在共和国的历史上留下印记。可是,四五年过去了,我没能找到这方面的史料。

  佛家讲究一个“缘”字,我不信佛,可我信“缘”。

  我爱逛潘家园旧货市场的旧书摊。不是因为这里的书便宜,而是有时你会买到一些有特殊标记的书,叫你兴奋不已。我就在这里买到过几本很有收藏价值的书籍。

  2003年一个乍暖还寒的春日的周末,我又去潘家园逛旧书摊儿。猛然间,我眼前一亮——真有这本书!

  我的判断是正确的,果然有这么一本史料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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