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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尼村寨(组诗)


  哈尼族,1964年出生,云南元阳人。用哈尼文和汉文进行诗歌创作,著有诗集《母语》(哈尼/汉文对照)、《遗址》(哈尼/汉文对照)、《少年情思》(汉文)及长诗《神圣的村庄》(哈尼文)等。中国作协会员,云南省作协副主席,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作协主席。

  顶青①的早晨

  顶青的早晨是

  从村边的那条小河开始的

  从河上的那座吊桥开始的

  从吸附在河边石头上的

  红蜻蜓的翅膀开始的

  顶青的早晨像

  蜻蜓的翅膀静静地张开

  寨子就这样被早晨拥抱

  竹楼下的水牛到河边散步了

  伸长脖子就喝河里的水

  它们是幸福的如今

  无论乡村还是城市都

  难以喝到如此清澈的河水了

  早晨牵着男人和女人的手

  走过摇摇晃晃的吊桥

  把他们送到田间地头

  头顶的芭蕉花不经意间

  变成了红太阳挂在蓝天

  顶青的早晨像

  蜻蜓的翅膀静静地张开

  母语

  给了我那么多的诗篇

  扶我走进一片片温情

  为我揭开世界的面纱

  而这么多年来

  我所做的唯一事情

  就是一步步远离你

  那些溪水旁的树木

  那些梯田里的生命

  它们闪闪发光的名字

  在我的诗歌里暗然失色

  我睡梦中的祝词

  亲切而精辟

  当我睁开眼睛

  它们仓皇而逃

  把我当成了外人

  这么多年来

  我所做的唯一事情

  就是一步步远离你

  我不知道如何弥补

  时间犯下的过失

  土坎河村②小考

  从前这里是一个渡口

  数所茅屋几尾渡船

  南来北往的商人

  鱼贯而过

  南来北往的商人

  鱼贯而过

  有人看见漂亮女人

  就不愿意走了

  留下来生儿育女

  一个两个三个

  留下的人越来越多

  一家两家三家

  土坎河的人丁越来越旺

  那里的人们讲着傣语

  谁也说不清

  他们的祖先来自何方

  何族人氏只有

  一两个人隐约记得

  他们原本是山上的哈尼族

  很久以前先人留在这里繁衍

  世世代代捕鱼为生

  如今的土坎河村

  年轻人都到城里打工

  女孩子远嫁他乡

  留在村里的人

  仍旧在河里捕鱼

  仍旧到林子里捉野猫

  我在河对面看土坎河村

  越看越像一则古老的传说

  寨子里数缕炊烟

  江面上几尾渔船

  窝筛筛节③的狂欢

  父母的活计没完没了

  而春天一年只有一次

  人的一生没有多少日子

  青春尤其短暂

  酸汤杆儿④酸汤杆儿

  一节两片叶子在风中舞蹈

  就像世上的男女成双成对

  绿色覆盖了春天的山坡

  年月让我们成长了一岁

  歌声来到了我们的体内

  爱情已无法在心中安睡

  酸汤杆儿酸汤杆儿

  一节两片叶子在风中舞蹈

  就像世上的男女成双成对

  我们在山坡上围成一圈

  随着歌声的节奏拍起手

  歌是我们的老师歌说

  成双成对手拉手跳起来

  酸汤杆儿酸汤杆儿

  一节两片叶子在风中舞蹈

  就像世上的男女成双成对

  忘却贫困与灾难忘却疾病与劳累

  今天是一年中最最欢乐的日子

  但愿就这样在歌声中慢慢地变老

  但愿就这样在爱情中静静地死去

  酸汤杆儿酸汤杆儿

  一节两片叶子在风中舞蹈

  就像世上的男女成双成对

  向往戈奎⑤

  因为我聆听过一个男人

  用浑厚的嗓音和深沉的情感

  倾诉的情歌而他已经死去

  留下那美妙的歌声在大地上

  像一只没有主人的鸽子

  我可以想象得出那里

  天空碧蓝树木常青

  竹子在月光中低下了头

  棕榈树在微风里孩子似的鼓掌

  寨子里半夜还有三弦和巴乌的声音

  每个人都怀着寓言般美丽的梦想

  孩子赶着鸭群走向梯田

  老人吆喝水牛走向山坡

  寨头大青树上的喜鹊放声歌唱

  某家茅屋顶上的麻雀进行热烈辩论

  太阳每天从对面的山峰升起

  人们年年朝拜寨神树⑥

  人和动物共同感受

  平凡日子的欢乐和痛苦

  因为我聆听过一个男人的歌声

  因为我能想象日常生活的乐趣

  因为我的心里真的很苦很苦

  责任编辑 哈闻

  注:①顶青,傣族村寨,位于云南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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