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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行者


秦德龙

  街心公园里,出现了一个爬行者。这个人四肢着地,戴着帆布手套,撅着屁股爬行。他似乎有固定的路线,每个场地都要爬行一遍。这样,公园里那些晨练的人,就从各自角度看到了爬行者。

  没错,爬行者也是个晨练的人。不过,他显得十分另类。公园里晨练的人很多,也出过几个另类的人。比如,那个用后背磕树的人,一下一下,把肋骨磕断了三棍。再如,那个练倒行法的人,后退着走路,掉进了一个没盖的窨井。又如,那个扭秧歌的老头儿,扭来扭去,把自己扭进了医院……对这些另类的人,人们很不屑。尤其是看见这个满地爬行的人,恨不得把他踹到狗市上去。

  这个爬来爬去的人,在人们的眼里,是很傻的。可以说,他把固执当成了个性。因为,他从不改变爬行的路线。人们看见他爬过来,无论正做着什么,都得给他让道。

  当然,人们不可能用脚踹他。但人们可以在背后说他。说来说去,就说到他的耳朵里了。在人们看来,他站起身子,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也是两个肩膀顶一颗脑袋,上身穿汗衫,下身穿裤子。于是,晨练之后,有人就和他开起了玩笑:“喂,你是个爬行主义者吧?”

  他瞪着眼睛看看对方,没有回答。

  “喂,你敢到大马路上爬吗?让我们看看。”

  爬行者以守为攻地说:“人类是从爬行起步的,老祖宗的老祖宗都爬过。”

  “你不是让我们回到猿猴时代吧?瞧你的样子,干脆去动物园当猴子得了,每天都可以爬猴山!”

  爬行者展开了反击:“请你不要蔑视爬行。爬行的动物比比皆是.动物们不但在地上爬行,而且在墙上爬行,在树上爬行!”

  “人类早已征服了动物。人类之所以伟大,就在于能够直立行走!”

  爬行者说:“爬行不爬行,是我自己的事,我不过是以爬行的方式守望自我,请你们不要干涉吧。”

  说罢,爬行者扭头走掉了。

  人们发出了嘲笑:“他怎么用两条腿走了呢?他该爬着走啊。”

  嘲笑之后,人们商议,要修理修理这家伙。怎么修理呢?有人出了个主意,画漫画。很快,漫画就画好了。你一笔,他一笔,大家共同创作了一幅漫画。漫画上有一只穿衣服的猴子,猴子人模狗样地在地上爬行,还翘着尾巴。猴子的尾巴翘得很高,打着圈儿。

  第二天早晨.这幅漫画就贴到了公园的墙上。看了漫画,许多人都笑破了嘴,都知道画的是谁。更恶劣的是,有人当场在漫画上补了一笔,在猴子的下身添了个生殖器,很大很粗,好像猴子多长了一条腿。

  爬行者知道有人画了漫画侮辱他。从人们的哄笑中,他知道了一切。他爬着爬着,流出了眼泪,哭出了声音。看见他哭了,有人就把漫画收起来了。是的,他哭了,就说明他失败了,他无奈了。得了胜利,胜利者当然要鸣金收兵了。

  翌日早上,爬行者没有出现在公园里。

  谁都没想到,他正在人行道上爬行。

  许多人看到了这个景象。他犹入无人之境,俯着身子,在人行道上快速地爬行着。人们看见他戴着手套,双手沾满了灰尘。可他并不在乎,似乎无言地说:“这样,才能找到感觉!”

  他持之以恒地爬行着。以后的每天早晨,人们都会看见他在人行道上爬行,撅着屁股,虔诚地爬行。

  有一天,警察来到了他的面前,严肃地说:“起来,走吧。人行道是让人行走的,不是让你爬行的!”

  爬行者看了看警察,起身爬上了路边的大树。

  责任编辑/杨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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