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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私”的昭示


□ 卢新华


“隐私”的昭示图片1
郑宁办个展,要我写前言。我诚惶诚恐,惟恐贻误他的事业,更怕把观者引入歧途。他说不为别的,只为老同学相识相知。我便打趣他,那么,请将你的“隐私”交待一二。这时,他这个西北汉子却有点腼腆、紧张,还有些嗫嚅。难道他真有“隐私”?还是有“苦衷”?
其实,艺术家有何“隐私”?艺术家的一切“隐私”都缘自他与“艺术女神”结下的“永恒恋情”。要不俗语为什么会说“与艺术家结婚等于自杀”。那“苦衷”自然是“永恒恋情”难以结出“正果”,心路茫茫的苦苦追寻。
郑宁是西北人。他是喝着黄河水,在西部这块神奇的土地上长大的。他见过长河落日,大漠孤烟,感受过茫茫荒原生生不息的壮美诗意和顽强精神。因而,他身上流露着西北人宽厚、实在的品质,吃苦耐劳、做事执著的精神。从他考进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的陶瓷艺术专业起,屈指二十七个春秋。春去秋来,他痴情不改,初衷不悔,深深迷恋着陶瓷艺术。
“中国”和“陶瓷”在英文中都是“China”。西方人之所以把“陶瓷”叫“China”,我想,是陶瓷在中国文化艺术和科学技术的发展史中占有很高的历史地位,也可能是陶瓷的形态、功能、审美、制作工艺演化和发展,呈现出中国人诗意生活的品质和人文精神的特点。所以陶瓷在西方人眼里,便成为中华民族的代名词和文化精神的象征。由此,我不仅始终对陶瓷艺术怀有崇高的敬意,而且对从事陶瓷艺术的专家和学者也怀有深深的敬意。
但是,在现代技术主宰和影响下的社会生活,似乎使中国的陶瓷艺术面临衰微,甚至导致很多学艺术设计的年轻人大多都不看好陶瓷艺术专业,即使投身该专业,中途也有不少改换门庭,另谋生路。殊不知陶瓷艺术专业的深浅、厉害。它既要有平面设计、立体造型,兼工带写,抽象与构成的本事,还要有色彩与形态的敏锐表现力,材料与技艺的感悟力,事物的诗性洞察力,同时还要有一副好体力。它是传统精神最深厚,理念前卫,审美与功能、物质与精神高度统一的领域。我甚至感到,优秀的陶瓷作品既表达着人性的情怀,也直探“道”的深境,有的已超出实用功能本身,进入纯艺术的精神领域。也许,这就是以自然之道表达人性情怀的陶艺的魅力。
其实,从事一切实用艺术创造和纯艺术创造的人都是手艺人。无论是谁,只要他的技艺精湛,出神入化,作品境界直探生存和存在的终极诗意,都可以进入“形而上”的“道”的境域,与艺术紧紧地连在一起,反之也都可以落入“形而下”的“器”,与艺术无缘。如果一个艺术设计家或实用艺术家能够解决陶瓷专业的一切问题,他不仅会有一个无限广阔的艺术创造空间和诗意栖居的家园,而且也一定能够成为一位杰出的艺术家。同样,一位杰出的艺术家如果去做陶瓷,我相信也一定能独具一格,也一定会成为富有创造性的陶瓷艺术家。我始终认为,艺术设计或实用艺术与纯艺术是难以划出绝对界限的。我之所以把郑宁看成艺术家,正是在中国美术馆“艺术与科学国际作品展”上他的《陶城》恢宏气势,给我留下的深刻印象,作品的形式和境界已超越陶艺的概念。
郑宁迷恋在陶瓷艺术领域,是有卓识见地的,也是让人敬佩的。他讷于言敏于行。正是这种天性让他十分执著地探索和追寻着。
在母校这块不大的校园里,我常常与他擦肩而过,看到他从教室到图书馆,从辘轳车间到窑房,从学院到全国各地陶瓷产区,不停歇地、悄悄地往返奔走着。他凭吊尘埃落定的官、汝、均、哥、定等名窑,探官窑、民窑制陶之精髓,追忆古人的情怀、智慧和逝去的诗意之境。他东渡扶桑数次,写成《日本陶艺》专著,取“它山之石”,攻中外陶瓷艺术古今之变。从理性到实践,从教学创作研究,他一往情深地劳作不息。每当他内心世界与“艺术女神”相遇相会,他的天性与艺术天分迅速高涨,掀起此起彼伏的激情波涛和烈焰,演绎着无数“私密”的作为。
你看他,悟陶土之性的沉默状态,破石捣浆的激越情景,揉泥练心的淡泊境界;你看他,有时用一双有力而又温情的手,让那辘轳上飞转的陶泥娇性肆意;时而又见他在陶坯上笔意纵横自由飞舞;你看他,昼夜守候在那熊熊烈火燃烧的窑炉前,不吃不喝,不动声色,任凭情感苦苦熬煎,精神疲惫不堪 ;他要记下情感的种种经历,记下理性的层层机缘。他要将激情的梦幻变成现实,孕育和创造无数新的生命,生产出无数新的“宠儿”。
“隐私”的昭示图片2
不知在窑炉前、实验室里苦苦守候了多少时日,他终于将理性和情感的“宠儿”——《陶艺的釉》,一部研究陶艺色彩变化规律的专著孕育出来。这五六百页之多的专著要耗费人多少心血!他要将自然之道隐藏的情感形式的诗性揭示出来,要将大师们“私密”作为的“神性”释放出来,让更多的人享受创造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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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4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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