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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香港电影导演林岭东


□ 孙慰川


香港电影具有多种多样的类型。世界电影中的各种类型,香港几乎都有。而在当代香港电影中,动作片无疑是最重要的类型之一。除了借鉴外国动作片、惊险片和美国西部片等类型片和次类型片的叙事策略及技巧之外,香港动作片在本土电影中的源头则是香港武侠片和功夫片。武侠片、功夫片的叙事时空往往局限在古代,而动作片则可以在当代时空下展开叙事。胡金铨、张彻、刘家良、李小龙等人为香港武侠片、功夫片的发展和完善立下了汗马功劳,而成龙、徐克、吴宇森和林岭东则为香港武侠片和功夫片向动作片的分化、转型以及香港动作片自身的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其中,徐克、吴宇森和林岭东不约而同地将他们对社会和人性的思考融人到动作片里,使香港动作片在保持着强烈的观赏性和娱乐性的同时,具有了一定的思想深度。香港动作片的一个重要的次类型是警匪片,而林岭东则是当代香港警匪片的突出代表。

探讨个体的处境和命运与社会权力体系之间的关系

林岭东警匪片的成名之作是《龙虎风云》 (City On Fire,1987)。它为林岭东赢得了第七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导演奖的桂冠。此片的创作灵感来自一则社会新闻:一伙悍匪持械抢劫珠宝店,在警察事先已经知道消息并布下埋伏的情况下,悍匪仍然得手并且逃去。林岭东追溯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黑色电影”的某些传统,将影片拍成一部社会的行为规则与个体的人性情感之间的冲突所导致的悲剧。片中的男主角高秋(周润发饰)虽是卧底警察,但他不喜欢出卖朋友,不管朋友是好人还是坏人。在执行卧底任务的过程中,高秋与劫匪阿虎(李修贤饰)之间逐渐产生了一种兄弟般的情义。高秋的职业身份是警察,现实社会的行为规则决定了他的天职是逮捕罪犯。但高秋不是一架机器,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人,所以在片尾的高潮戏中,他终于内疚地主动告诉阿虎:“我是警察。”应该说,林岭东从社会的行为规范与个体的人性情感之间的冲突出发来结构剧情,这就使《龙虎风云》在思想内涵和深度上比一般的香港警匪片高出一筹。
《龙虎风云》之后,林岭东接着执导并监制了《监狱风云》(PrisonOnFire,1987)。该片是对《龙虎风云》主题思想的深化和拓展,它表现的主题是:普通人被不公不义的权力制度(以黄、黑二道的恶势力为表征)所迫害,无路可走,身不由己;为求挣回自主、尊严,被逼挺身而出,与整个权力体系进行殊死的对抗。但令人遗憾的是,这一主题在很大程度上却被处理为钟天正(周润发饰)与狱警“杀手雄” (张耀扬饰)之间的个人恩怨,从而削弱了影片的思想深度。与《龙虎风云》的纪实手法不同, 《监狱风云》采用十分煽情的戏剧化的手法,将香港的监狱渲染成各派势力进行政治斗争和权力斗争的场所,以此暗喻过渡时期风云起伏的香港社会及其权力体系。
接下来,林岭东导演了自己的第三部“风云片”《学校风云》(1988)。在该片中,林岭东将焦点从卧底警察(《龙虎风云》)和监狱(《监狱风云》)移开,转向社会中的普通人,“展现普通百姓,尤其是纯洁的少年学生在黑白两道的碾压之下的无奈以至走向穷途末路。”“通过阿芳这一形象从纯洁少女到街头泼妇的嬗变,直接控诉了黑、白两道对普通人的残害,促使人们思考社会需要什么样的公平和正义。”由于《学校风云》对港英政府统治之下的香港社会体制提出了尖锐的质疑,具有颠覆性,所以该片遭到港英电检部门的删剪。

三年之后,林岭东推出了另一部“风云片”《监狱风云Ⅱ:逃犯》 (Prison On FireⅡ,1991)。与《监狱风云》第一部一样,该片表现的是弱小无助的个体与国家机器中滥用职权、执法不公者之间的冲突,可以说是进一步探讨了小说《水浒传》等中国传统文艺中反复出现的“(坏)官逼民反”的主题。《监狱风云》第一部和(监狱风云nc逃犯)均属于黑狱片。与几年之后美国出品的黑狱片《肖申克的救赎》 (TheShawshnnkRedemp-tion,1994)相比,在思想性和艺术性等方面并不逊色。就思想性而言,《龙虎风云》、《监狱风云》、《监狱风云Ⅱ:逃犯》和《学校风云》等片实际上有一个共同的主题,那就是探讨个体的处境和命运与整个社会的权力体系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不公正的社会权力体系对个体的摧残、压榨和迫害。显然,这是一个具有社会学、政治学和心理学意义的宏大主题,中外不少电影人都曾经探讨过并仍在探讨着这一主题。例如,美国电影大师斯坦利·库布里克的名片《发条橙》(TheClockworkOrange,1971)就表现了国家机器和社会建制对个体的剥削和压榨。而米洛斯·福尔曼的《飞越疯人院》(OneFlewOverTheCuckoo’8Nest,1975)、艾伦·帕克(AlanParker)的《午夜快车》(MidnightExpress,1978)和彼得·穆兰(PeterMullan)执导的《玛德莲姐妹》(TheMagdaleneSisters,2002,获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影片金狮奖)等影片也从不同角度探讨了这一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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