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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行散记


□ 陈亚珍

就像蚂蚁在自己的窝里行走一样,我对太行山似乎熟视无睹,不外乎山高石头多,出门就爬坡,荒山秃岭,地瘦河枯的景象。在这样一个环境里,从没奢望它会出现什么奇迹。去年十月,有机会去了一次山西平顺县,却让我得到了一次意外的收获

拜访西沟留村

汽车带我们驶进林业圣地平顺县留庄村时,所有的感觉都是静默。这是留庄给我的最直接的感觉。
我们在留庄的广场下车,这里除去众多国家领导人和知名人士种植的柏树已苍翠成行外,就是能观览整个留庄的山川耕地、树木成林的景观。正值深秋,树叶已被秋风滤尽。乍看谁都会觉得这里是不适宜人群生存的地域,看不到多少耕地,却只有荒凉的干石山。村庄没有耕地怎么生活呢?正如当地人曾经流传这样一段顺口溜:“干石山和尚头,十年九旱水如油。驴皮岩乱石滩,土比纸薄鬼发愁。留庄留庄难存留,背井离乡愁伴愁!”然而再细看,就会发现:“高山远山松柏山,低山沟凹五果园。背坡核桃地埂化,阳坡花椒连成片。”
这就是太行山闻名遐迩的绿色明珠。在干石山上成为绿色明珠不是一朝一夕的工程。为探寻其中的奥秘,我们见到了一个名叫桑林虎的人,他膀不圆身不壮,体高不过一米六余,脸上的肤色与黄土地毫无二致。然而他面颊上写着独特的内容,有着具体的形象和情节。解放前他随父辈从河南逃难来到山西境内,十七岁长治农校毕业,完全可以选一个旱涝保收的职业悠闲自在地生活,运气正常也可以到官场混个一官半职。然而没有,他说他天生喜欢绿洲,看不到绿色,他的喉咙就干渴。1967年他不到三十岁便接任了村支书的担子,然后一头扎进去,规划荒山。历时四十年的奋斗,此地终于成了花果园。留庄5700亩的干石山,97%的易林面积得到了绿化。山上没有土,他们用肩挑背驮运土造田,修一亩地要用250方土。因为土薄,他发明了“卧地种植”,让根须扎牢,然后侧地而起。据说他对抗旱防寒的花椒的种植颇有心得,不但能在干旱阳坡得以进行,而且由一年两季延伸到一年18个节令均能种植,并且成活率在95%以上。
发展绿化养育着留庄人,有了钱就可买粮,并且达到了小康。他还说留庄要进入现代化,让游人到留庄每人种一棵树,留下自己对生态的贡献,留庄人替他培植,注册为游人的名字,并让每棵注册树木上网留存,游人可以随时在网上关注它的成长情况。子孙后代可以到此承接下去,并昭示后人热爱生态环境,维护地球这个神圣的家园。
听到此处我的心有所震动,对这个貌不惊人、语不出众的农民肃然起敬。他只想与高山泥土对话,正是因为这种难以名状的静寂才荡涤了他对闹市的兴趣,去面对无言的山川,寻找无法对话的对话。那山川沟壑就是他无言的丰碑,是他生命奔流的血液!那满山遍野的核桃、苹果、花椒红就是他心灵的语言!谁是大地永恒的主宰?我以为是这样的灵魂!桑林虎并没有多少动人的语言,但他却解决了一方人的生存问题,并且在努力创造着。
汽车驶出留庄村又直人李顺达的故居西沟村。在细雨潆潆中,终于在巍峨的太行深处,看到坐落在高坡上的一个村庄,它与别的村庄一样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耕地面积好像比留村多一些。山上山下的绿化已成规模。所不同的是,与村庄相对应的是一个几何体金字塔纪念碑,碑上高擎着一枚劳动奖章,上面刻有“太行之星”的字样,下面花团锦簇,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广场。此山命名金星峰。把劳动奉为至上的天职,是西沟人的理想,也是全国劳模李/顷达对劳动者无言的鞭策。
到达西沟展厅时,李顺达的继任申纪兰已在厅外等候。这个参加过世界妇代会的老人,这个从我童年时代就有劳模盛名的妇女,这个一至十届的全国人大代表,身躯并不高大,骨骼却无一例外地凸现出强力劳动过的特征。据说当年男女同工不同酬,她认为这是男女不平等,于是,在一次男女劳动竞赛中她一举夺魁。男人在体力上再不敢小觑女人。于是她以劳动闻名全国乃至世界。西沟女人从灶头到地头自食其力是听从她的召唤,男女同工同酬是凭借她的拼搏。虽然我始终认为男女平等的意义不在于体力上的接力赛,而是呼唤社会女性深层意识的尊重与解放。然而对一个只字不识的劳动妇女,她的全部认知诉求就是具体的,看得见的平等。无论如何她为男女平等付出了自己毕生的努力,如此足以让我为她而骄傲了。而更让人骄傲的是,她拒绝了高官厚禄,永远扎根于土地,永远以劳动者自居,她说,“不是西沟离不开我,而是我离不开西沟”。就像种子离开了土地难以发芽一样,她永远与土地同在。
随着展厅的历史页码一页页翻过,我仿佛听到看到了互助组的歌声、合作化的欢笑、人民公社的合唱,以及土地承包制的春风,和农庄多种经营的新貌……这是历史的足音,无论成败得失都是历史的歌哭。在此我感受到了父辈留给我们最实在、最丰富,也是最永恒的财富,那就是勤劳、自尊,自强而不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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