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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戏(中篇)


□ 李培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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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撂下饭碗,王成彬抓起桌上剧本就走,前脚刚刚迈出门槛,就被妻子徐晴叫住了。徐晴问他,你要去哪儿,咋像丢了魂似的?王成彬说,你这不明知故问嘛,刚才我不是说了,今天晚上《王者》彩排,文化局、文化馆、乡里领导都要来看,我不得提前过去安排一下?徐晴朝隔壁肖玉香家狠狠剜了一眼,说,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你以为我是傻子,魂早让你那王后勾走了!

  在《王者》这出戏里,王成彬饰演国君段,隔壁肖玉香演王后。排戏那一段日子,吃过晚饭,肖玉香便扒着院墙喊,成彬哥,咱排戏去吧?王成彬嘴里含着馍,呜呜啦啦应了,疯了似的蹿出家门。两人都是戏里的主角,国君和王后,肢体接触在所难免,头挨头,手牵手,揽着肩膀进帐帏。徐晴看过几次排练,回到家摔碟子打碗闹得鸡飞狗跳。王成彬明白,女人这是打破了醋坛子,,弄出一屋子酸不拉叽的味道。王成彬说,这是演戏知道吗?又不是玩真的!徐晴说,你以为我是憨子,不知道那是演戏?可演着演着就演到床上去了,这种事还少?你说你个村主任唱的哪门子戏?王成彬说,你以为这出戏是演着玩?图热闹?不是啊,是拉动咱村的生态旅游。再说了,你把咱村的男人滤滤,除了我,谁能演好这个角?徐晴默想一阵,还真是这么回事。

  可今天,王成彬没时间和妻子废话,今天不比往常,是彩排,台下坐的是县乡领导,是全村三千多口男女老少,一旦把戏演砸,丢人事小,影响旅游开发事就大了。服装、道具、灯光、音响,哪样不得再检查一遍?他没好气地说,你别没事找事好不好,没时间听你那没油没盐的淡话!

  王成彬和肖玉香家都是前年新方的宅子,坐落在村子最西头,孤零零的,村子与宅院之间,隔着30多亩庄稼地,夏天种玉米谷子,冬天种小麦,一条三尺宽的小路,丝线一样在庄稼地间甩出几道小弯,绵延着进了两家大门。小麦经了两场春雨,浆水灌得饱满充实,麦穗显得沉重而又顽强,箭簇般指向暗蓝色的天空,透出一种迫不及待的成熟欲望。

  如果不出意外,今年又是一个不错的收成。王成彬想。

  自从接手村主任,王成彬可谓要风得风,要雨有雨,连老天爷也上赶着凑趣,把个湖桥村弄得像模像样。上任伊始,王成彬依靠湖桥村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开发生态旅游,这是王成彬谋划已久的项目。王金全当村主任时,王成彬就把他的设想告诉了王金全。他说,金全叔,只要你给顶村委副主任的帽子,让我把旅游这块弄起来,咱湖桥村就不是现在要死不活的样子了。王金全盯住王成彬看了许久,他承认王成彬说得对,可这不是对不对的问题,而是自己位子能不能坐得住的问题。他早看出来,这个聪明透顶的年轻人,不是盏省油灯,自从高考落榜回村那天起,对他的位置已经构成了事实上的威胁。

  当时,王金全的眼光很复杂,也很锐利,呼一下就探到了王成彬内心深处。他说,成彬,你给叔说实话,开发生态旅游不过是你棋盘中的一步对不对?你想要的只是副主任?咱共产党开初时,在井冈山打下一小块地盘,然后来个星火燎原,撵走了日本人,也撵走了蒋介石。王成彬说,叔,在你说这番话之前,我还真的没什么想法,没有你说的这样复杂,谢谢你提醒了我。现在看来,想干点事,手里没权还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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