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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纪念赵丹所想到的


□ 李苒苒

赵丹是我们这些于五六十年代走进电影圈的年轻人心目中的偶像,追求和奋斗的标杆。要做演员,就要做像赵丹那样的演员。1957年间,因为对赵丹的崇拜,我们曾提出需要赵丹那样的演员来艺术院校上课,而被批为右派言论。即使这样,我们仍热爱他、敬重他。赵丹从三十年代到六十年代所拍的影片、塑造的银幕形象在我们心中打下了深深的烙印。
他已离开我们二十多年了,然而每当我们想起他时,他那坦诚的爽朗的笑容会清晰地浮现在我们的眼前;他那略带南方口音的声音仍回响在我们的耳旁。其实仔细回忆我们和他的接触——见过面的,不过一两次而已;合作过的,也不过是短暂的几个月。但是我们觉得和他很熟,他就像是生活在我们身旁的老朋友、师长。我们觉得他并没有离开过我们。
每当提起赵丹时,他众多的银幕形象历历在目:那个坐在窗前拉着胡琴的顽皮小伙儿;那个瘦瘦的英俊的失业青年小赵;那个有点自私、又十分善良而热情的小摊贩肖老板;那个以乞讨为生奉献教育的武训;音乐家聂耳、李时珍、林则徐、共产党人许云峰等。仅就这些形象来看,他们各自有不同的生存环境、时代背景、职业、性格、包括外形上的差异:有年轻的、老的;英俊的、丑的……,然而他们经过赵丹的创造、各自不同。从造型、气质、神情的把握上,赵丹均有着自己的理解,鲜明的设计,他将每个人物琢磨到要把握住角色的灵魂,同时还运用准确的外部动作塑造出活灵活现的人物。他对自己所创造的每一个人物都赋予超凡的热情,火辣辣的激情。最难能可贵的是赵丹将这种创作的冲动持续几十年不变,这正是他的特点,是他所具有的独特魅力。
我们今天再次观看他的影片时,仍不能不被他的热情所感染,不能不赞赏他的豪爽、激情和他所特有的幽默。这是表演艺术家所应具有的特质。他非常突出的具备了这些,因而赵丹可以当之无愧的被称为表演艺术家。
让我们从他在几部影片里的表演谈谈他的特点。
影片《十字街头》描写了几个刚刚走出大学校门、寻找出路的年轻人的生活。赵丹饰演了一个失业、走投无路,天天被房东逼得无奈、然而并没有丧失生活信念的英俊的年轻人。他瘦瘦的身材、半长的头发、深深的大眼睛,从造型到气质,完全是那个时代的典型人物。他虽无奈、苦恼,然而眼睛里闪烁着乐观和智慧。他的内心是真诚而热情的。
赵丹每次走回他自己那可怜的小屋时,随意地将各种破烂,不用的东西扔向隔壁小杨的房间里,演得非常自然、表现了人物的调皮和对生活的抗议。然而当他最后看见走进来的小杨,并被告之她就住在隔壁时,开始是兴奋、激动,后来是后悔、尴尬。后来两个年轻人终于心贴心,那种感觉表现得十分真诚,既带有喜剧色彩,又饱含了在那样的一个背景下生活的年轻人的无奈和不幸,因而又体现了一种略带伤感的悲剧味道。
赵丹的真诚还表现在当他的好朋友唐先生在房东和小杨面前大吹其牛时,他又不能揭穿、又不能承认,那种尴尬的心态表现得十分准确。
《乌鸦与麻雀》是赵丹的另一部精彩作品,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在这部影片中更为复杂。地位不同,人物的气质、身份也不同。赵丹饰演的肖老板是三个孩子的父亲,既热情、还有点自私、常常会小得意,与《十字街头》的小年轻是完全不同的人物形象。
我们在评论一个演员的表演时,很难通过他的一部作品就断言他是好演员,还是拙劣的演员。赵丹使我们看到的是他对每一部作品赋予了不同的色彩。但有一点是共同的,即他赋予人物极大的热情。
大约那个时代由于在影片的创作中没有所谓的正、反面人物之分,没有刻意要歌颂谁、否定谁的概念化的模式,因而每个演员的表演都十分自然、非常细腻。他们总是表现出活生生的一个群体,有好的时候,也有恶作剧的时候,然而他们相互是联系在一起的,是生动的。从整体上来讲,甚至可以用“无拘无束”这个词来形容这两部影片的表演。每个演员都对自己的角色投入极大的热情。当我们重新观看那个时期的许多影片时,实在难得有那样的和谐、自然。有时甚至让人怀疑我们的表演状况是不是退步了。像《乌鸦与麻雀》那样的由于阶层的不同而各有各的处世方法和神情、气质。不要忘记这部影片是1948年的作品啊。
距离这些影片创作二十几年后,赵丹又饰演了几个有相当分量的人物。自然他已不再是年轻人,从体态、形象上和三四十年代有了很大的变化,但我们仅拿聂耳、李时珍、林则徐、许云峰相比较,这一系列人物仍给人以截然不同的感受。
林则徐是清朝的朝廷命官,他不同于生长在民间的李时珍。我们可以特别注意到林则徐这个人物在银幕上的第一次出现,他是从殿外的台阶上走过来,被皇上召见。那几步走,略带有戏曲的步伐,显得端庄、有力,让你一眼便感受到这个人物是古时候、有身份的人物,是头脑清醒,思维敏捷的人。这种步态的把握决不是赵丹随随便便走出来的。我们可以相信为揣摩林则徐的步态,赵丹曾做过如何的努力。他在掌握了这样的一种步态中,使自己相信:我就是这样一个明智能干的朝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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