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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圣堂山


□ 韦奇宁

  一

  正是枫叶飘丹的秋天时节,单位里组织爱好摄影的二十多名同事去圣堂山采风,我应邀随行,终于有机会走进了这座心仪已久的神奇的大山。

  圣堂山是大瑶山山脉的主峰,海拔1979米,为广西境内第四高峰。以前,我并不知道圣堂山。几年前,广西文联的一位朋友送我一本他刚出版的新作,封面书名赫然;圣堂山的圣典。赶忙找来广西地图查看,才知道圣堂山的所在。原来我居住的柳州市与圣堂山竟近在咫尺!

  有意思的是,这位朋友他原本也不知道圣堂山。多年前,他在领到结婚证的一个小时后,便和妻子离开南宁,不顾路途遥远,一头闯进大瑶山深处,想在远离都市没有尘嚣污染的深山中寻找婚典的洗礼地。他们带着干粮在大山中转悠了三天,最后来到一座最高最美最神秘的山峰下时,向导告诉他们,这是圣堂山。于是,他们便停了下来,走进山脚下的瑶寨,在素不相识的但却纯朴、热情、大方的瑶胞们的簇拥下走进简易的小竹楼,走进了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最初的神圣与浪漫。那一夜,横空峙耸的圣堂山,仿佛就是上苍为他们隆重的婚典而筑起的一座圣殿……读着他的溢漫甜美的精雅文字,我完全被那诗化了的典仪和庄严的浪漫深深感染着,感动着。于是,那座被他喻为圣殿的神秘的圣堂山,也就在我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当然,最深刻的首先是这座山的名字了。很长的一段日子里,我一直觉得圣堂山这三个字很特别,有一种厚重的文化韵味,甚至带有宗教的神圣与神秘色彩,很让人心驰神往浮想联翩。在汉字里,圣就是指无所不通,古时候称那些无所不通无所不懂的人为圣人神人。莫非这圣堂山上自古以来就是高人隐士之所,传教布德之乡?若是这样,那山上以前必定是圣人荟萃,群贤毕集,留下的讲经传道洞窟处处,硕学鸿儒行渍陈陈。或者,莫非那山上就是佛门胜地,道家仙境?若是这样,那山间必定是古刹次第钟声悠悠,宫观庙宇香烟袅袅;而那些着青衣就葛履的打坐于禅房之内隐居于幽林之下的,该又是个个仙风道骨洞明世事参透玄机的佛道者了。不然怎么叫圣堂山?圣堂,圣人之堂。圣堂山,神人之山。这样想着,心中那缥缈的圣堂山,更笼罩着神秘的圣光。

  走进圣堂山,才发现现实中的圣堂山与我的想象相去甚远。来到圣堂山时,由于天气骤变,整座圣堂山已经被铺盖地的茫茫云雾吞噬,一切都变得影影绰绰,朦朦胧胧。但在这影影绰绰的迷蒙之中,我仍然能清晰地看到,这这山上没有古刹,没有寺庙,没有圣人,没有神人,也听不到悠扬悦耳的钟声和仙乐。从山脚到山顶,只见森林茂密阴翳,山道蜿蜒旷寂,古木虬枝劲挺,枯藤老蔓倒挂;四周弥散着的是无尽的原始、古朴,甚至苍凉。我以前对它的种种想象,纯属情绪化了的境界,一种印象与期望构筑的虚幻境界。我曾经游览过国内的一些名山,是那里镂刻于心的优美景色和名胜古迹,在我来圣堂山之前产生了幻移。这种印象幻移其实是一种美好的愿望,也是一种美丽的错误。人们憧憬未知境界的,大概都是美好。最后收到的,往往是失望和缺憾,甚至是痛苦。现实是把锋利的刀,常常毫不客气地剔剖着人性的这种弱点。我想,当我走进了现实的圣堂山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已经走出了心中那弥漫着圣光的神秘的圣堂山。

  这很使我感到怅然。古人云:登山如读史。在圣堂山,我能读到什么呢?此时此刻涌漫我心头的怅然,倒不完全是因为这山上的原始苍朴,而是从这冥冥的原始苍朴中我似乎窥见了入远的过去,窥见过去这座山和生育它的这片土地——古百越从人类文明幼年的岁月深处一路踉跄走来那浑身不名的荒漠与空白!我就弄不明白,这座雄奇峻秀的圣堂山是比那些名山大岳毫不逊色啊,为什么就遭遇那么漫长的寂寞和暗淡呢?是由于边远冷僻,阻隔了外来文明的浸润?还是因为闭塞孤寂,淹埋了自身应有的灿烂?我不敢奢望,圣堂山也像其他的名山一样成为载体,承传着某种悠久的传统文化脉络,使每一个来登山的人都能沐浴到更多的人文光芒,或醍醐灌顶般的陶醉于岁月洒落在这山间的传奇故事。但至少我能寻访至哪怕是一鳞半爪的史迹,让探寻的期冀,发现的惊喜,和着登高览胜的惬意相伴相随,那不更好?!

  在半山腰上,有一处石埒,人称古石墙,据说是当年太平天国的军队修筑的。在中国农民起义革命史上颇成大气候的太平天国,就是发端于大瑶山南端的金田村,那曾经漫燃了大半个中国绵延了14年之久的农民起义的熊熊大火,在封建统治者与英、法、美、俄侵略者的残酷镇压下已经早已熄灭,成为史籍中的一抹余灰冷烟,唯有这石墙却还在山林中寂寞地袒露着,任凭150多年的风雨恣意侵凌。然而,它至今仍崭新如故,就好像是哪一家瑶胞刚刚垒就的晒谷场。没有龟裂,没有坍塌,没有苔藓覆蚀。难道它要向人们说些什么呢?我想它一定有很多话要说。不过,因了它的新,却让人无法生发出怀古之幽情,无法把这藏匿于山林的石墙和那曾经撼动300年大清皇朝根基的太平天国联在一起。更何况对这荒弃山隅的石墙,一时又还无从考证其真正的来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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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麒麟 2012年第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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