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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林泉高致》中“三远”的文化思索


□ 徐俊东


内容摘要 :北宋画家郭熙总结了前人绘画创作经验和自己的绘画实践后,在思想理论上创立了“三远论”。它不仅概括了中国山水画的透视法则对空间关系的处理,而且还体现了中国画家独特的空间审美意识。“三远”中的“平远”之景,尤其受到画家的青睐和重视,在文人、士大夫的情思之中,“平远”的山水画含有更丰富的意境。
关键词:《林泉高致》“三远论”

《 林泉高致集》是北宋画家、史论家郭熙的一部论述山水画创作的专著,具有丰富的美学思想及哲理性,为中国古代山水画论中卓有见解的著作。
宋代艺术内敛而思辨,单纯的水墨取代了灿烂的色彩,典雅沉静代替了激烈和奔放。在儒家思想、老庄哲理和佛家的空寂糅合在一起的新儒学及禅宗的盛行之下,其文学艺术受到了极其深刻的影响。此时的山水画已发展到了十分成熟的阶段,郭熙总结了前人绘画创作经验和自己的绘画实践后,在思想理论上提出并创立了高远、平远、深远的“三远论”。
我国传统山水画自诞生以来,对“远”的空间要求及向“远”的层次发展,始终十分注重。东晋画家顾恺之(约345年—406年)《画云台山记》云 :“西去山,别详其远近。”南朝宋画家宗炳(375年—443年)《画山水序》谓:“竖划三寸,当千仞之高;横墨数尺,体百里之迥”,皆为论“远”之言。唐代张彦远《历代名画记》卷九有梁萧贲“曾于扇上画山水,咫尺内万里可知” 。卷八载有展子虔“山水咫尺万里”等,皆以论“远”为宗。
郭熙的“三远”论,将中国画的空间层次意识阐述得更为透彻和精辟。“三远”论,所构成的空间是一种诗意的创造性艺术空间,虚实相间,既有物质性,又具精神性,是“远”景与“远势”、“远思”、“远意”的统一。它形成了中国山水画独特的意境美,彰显了中国文化鲜明的美学思想。“三远”不仅概括了中国山水画的透视法则对空间关系的处理,而且还体现了中国画家独特的空间审美意识。郭熙的“三远”论,是他对山水画意境的一种有力概括。从表现层面上观,它是中国山水画营造境界的一种范式,无论是“深远”、“高远” 或“平远”,都着意于一个“远”字。从山水画的“远”可扩展到人的精神内涵的“远”,“远”既为庄子哲学意义上“出世”与“入世”相统一的超凡脱俗的精神之升华,又为“儒家”社会哲学意义上,化解得宠与失意矛盾,寄情山林的消极的生存选择。
从表现“远景”开始,进而构成“远势”并驰向“远思”。山水画中“远”的空寂,使人的思绪跟随着山水的“远”而无限地延伸,渐渐进入“一尘不染”的境地,即为“淡”、“无”、“虚”的老庄精神境界。古代文人、士大夫将“道”和“远”作为人生追求的最高精神理念和审美准则,“三远”将人带到无际、美妙的境界,使人被凡俗尘嚣所污渎的心灵和情感,得以暂时的解脱及澄清。“远”成了古代山水画创作的自觉意识和美学原则,“咫尺万里”、“平远极目”、“远景”、“远思”,从一诞生就成为山水画家着意追求的审美理想及意境的醒目特征。山水的精神与“山林之士”的无限情思是相通的,而“山林之士”又多藏“老庄”的精神,寄托于山水画之中。在中国山水画史上,涌现出许多运用“三远”法创造出的不朽佳作,这些“神品”、“逸品”、“妙品”,无不在“高远”、“深远”或“平远”中取势,由此体现出了传统绘画艺术的魅力及精神面貌。
“三远”中的“高远”,给人一种举仰、崇高的美感,可在一定程度上表达和满足人在情感上的企盼与激奋。其高处景观又带给人一片风光和天地之快慰,同时还可给人一种远离尘俗的清纯境界,以及在山川巍峨之中感悟宇宙之生机。“目送归鸿,手挥五弦。俯仰自得,游心太玄”(魏·嵇康)。
“三远”中的“深远”,即向纵深层次延伸的空间结构。其“自山前窥山后”,视线是移动的、曲折的。郭熙所作《早春图》,岩岫错布、谷壑逶迤、溪涧曲折、路桥蜿蜒,从中可见“深远”之“窥”的重叠曲折之妙。其实,“深远”的山水画总是与“高远”、“平远”的空间透视相联系的,在视线的仰俯、交错、穿插之中,显现“可行、可望、可游、可居”之审美意境。
“三远”中的“平远”,为画面中上远下近,十分自由地构成了前后的空间关系,给人以“冲融”、“冲淡”的味道。带给人的是一种“平和”、“渐变”的感觉,使人的情感和精神安详、自在、平和。山水画中的“平远”之景,令人意兴无穷,它较之“高远”、“深远”,更能凸显出无拘无束、散淡任达的自由精神。郭熙认为“平远之意冲融”,“平远者冲淡”,这体现了人的精神自由解脱时的状态,它极为符合文人、士大夫远离尘嚣、渴慕山林之精神需求。“平远”的山水画用墨较为淡雅,在其平和、舒展、空旷、缥渺的韵律中,将人的思绪和精神延伸向“远”、“淡”、“虚”的清纯境界。这一切又满足了文人、雅士们亲近自然、散淡人生的审美需求,这也正是文人、雅士们所寻求的“道”的精神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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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5年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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