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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都市里唱山歌


□ 傅 恒


超市垮了,乡下来的打工仔工资分文未拿到,他找到管仓库的打工妹准备拿货抵钱,但打工妹死不交钥匙,争执中俩人却阴差阳错产生了感情纠葛……
好大一个超市,说垮就垮了。昨天晚上还营业至22点钟,下班时领班按常规集合大家讲了一通重复过多次的套话,包括维护超市就是维护你们通向小康的桥梁等等,今天早上睁开眼睛便发现,桥梁塌了。
有良正在梦中对着满山遍野的女人唱荤山歌调情,被人群哄闹的声音吵醒,还以为自己睡过了头。睡眼惺忪跑出去,看见离平常开门至少还差一个小时,超市里里外外已经堆满人。有良从来没有看到这里有过这么旺的人气,只是旺旺的人气来意不对,总让他想起办丧事的场面。商场老总不知去向,三个副总被百多家供货商堵在办公室里,要求马上结账。副总们无法应对,东搪塞,西推诿,假借上厕所,企图溜走。岂料供货商们多次遭遇这种事,积累了丰富实战经验,早在商场外设下多道防线,三个副总没溜掉,又被困在门口小广场边的公用电话亭里。有良在那个电话亭里往乡下老家打过多次电话,还在亭子里满腔愤怒地写下两句骂城里女人的“荤话”。这会儿电话亭像一个丢弃的粪桶,孤零零地泡在千余人组成的人潮中。副总们如果有心思看看亭子壁,待在里面肯定不会觉得单调。
超市的货架早被供货商们洗劫一空,但至少还有半数的供货商没有抢到可作抵偿的东西。有良和同事们望着满地被货主抢到手的一堆堆货物,才意识到刚才只顾看热闹,忽视了自己还没领到工资,现在当然谁也不可能从别人手上分一点点什么了。有空着手的供货商不甘心,大声问库房钥匙在谁手上,问了几声没人应。有良忽然有了骚动感,别人应不应是别人的事,有良决不愿意等同一般。加之管钥匙的正好是个城里女人,多好的一个机会!
有良举手大声说我知道,顺便气度不凡地做了个挥手动作,领大家向超市内走去。一下子就找到那个掌管库房钥匙的女人。有良对跟在身后的人们说,钥匙就在她身上,她叫汪敏,城里人。
供货商们急于收债,并未注意有良说些什么,一听能拿到钥匙,马上扑上去围住女人。又是恐吓又是劝说,还有人出手拉扯。叫汪敏的女人先是大骂,见效果不佳,又换成哭闹,还威胁已经打了110报警。其实110巡警早来了,只是人数不多,被心急火燎的供货商们堵在大门外,根本进不来,正待在那里等候增援。叫汪敏的女人没了主意,只好放低姿态,哭着哀求,一口一个大哥大姐,她说我也是打工的,就是把我砸成肉酱,也没有胆量乱交钥匙。
汪敏还说,我也没有拿到工资。
就有人骂她傻,动员她也去拿库房里的货抵工资,还许诺,只要她拿出钥匙,让她一个人先进去两分钟选东西。汪敏拒绝的态度十分坚决,她说库房钥匙是我一人在管,哪怕只损失了一元钱的货,老板也会说损失了一百万元。一辈子都赔不起。说话间泪水又在脸上乱淌。供货商们有说给她列出清单,不让她承担责任,有说给她回扣。任随别人怎么说,她一概只哭只哀求,决不交钥匙。
看见汪敏哭哭哀哀的模样,有良心里说不出的爽,反复在肚子里重复一句话:城里女人也会有今天!尽管眼前这个女人与他的积怨毫无关系,他还是无法遏制幸灾乐祸的心情。
超市倒闭,吃亏的人中还有这栋房子的主人,一个房地产开发商。除开一年零两个月的房租没收到,租房人还欠下100多万元的电费。和尚跑了庙在,供电公司向庙主人要。超市倒闭时所有货物被搬光,只给房东剩下满屋子空空的货柜,总价值不够所欠电费的零头。电费无论如何得了结,否则供电公司的脸色会相当难看。只得一边打官司一边招租。房东当然想租个相对高一点的价位,于是留下两三个人看管,同时解决脏乱现象。有良被留下。他很得意,逢人便说,如果没有过人之处,怎么会独独留他。有一句话他丝毫没透露,他是房东的同乡。房东对他说,在陌生的人口稠密的大都市闯荡,同乡相当于父子兵。有良不喜欢这句话,这有点像人人都会的拉关系。太一般。
汪敏也被留下。据房东说,看好的就是她临危不交钥匙,难能可贵的责任心,有这种品质的人目前相当罕见。但有良认为事情没有这么单纯,他亲眼看见房东说这话时不断斜眼望汪敏,那眼神,邪邪的,有良看得懂。
估计汪敏一定记得他领供货商去逼她拿钥匙的情景,有了这块心病,有良有些不想留,又舍不得这份活儿不重工资不少的工作。想想现在打工不容易,有良就说服自己没必要为一个女人丢弃一次挣钱的大好机会,何况这是一个城市女人,是自己要打击的对象。
就选择冷眼对汪敏,并储备好随时同她斗的心理。
第一天单独见面有良却动摇了这个念头。汪敏从外面走进空荡荡的超市,显得异常醒目,像个高雅的白领,与逼她拿钥匙那天比,简直可以说是母亲和女儿两个人。那天的汪敏,脸上嘴上颜色陈旧,头发凌乱,完全不像今天,新鲜水灵得如同刚从地里摘回的蔬菜。那天她在有良眼中还不如村里的女孩,今天一见面,有良就有捏捏她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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