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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绀弩诗挽谢无量


□ 寓 真

近代著名学者、诗人、书法家谢无量于1964年仙逝后,聂绀弩曾写过一首悼挽诗。这首诗在各种版本的绀弩诗集及至《聂绀弩全集》中都没有收录。不论是什么原因,一首好诗的散轶,不免有遗珠之憾。我所见到的这首诗的原文是这样的:
五十年前著,中国文学史。
人倘已忘之,殆因其早耳!
平生字与诗,增光此世纪
字尤口皆碑,潇洒绝尘鄙。
寻春信马蹄,簪花照秋水。
孤剑出秦关,一啸苍山紫。
明时好致身,忽惊八十死。
其有遗憾欤?欠我书一纸。诗稿落款为“半壁街人”。原稿连写,断句标点是我抄录时所加。
这首诗的写法虽是平常的叙述笔调,却宇韵跌宕,全然古风诗味。首句便开门见山,兀然托出了谢无量早年撰述中国文学史这一卓越贡献,谢著《中国大文学史》一书出版于民国七年(1918),是我国近代最早且影响最大的一部开先河的文学史专著。直到后来谢无量作为特邀代表出席全国政协开幕式时,毛泽东主席在接见和宴饯中还言及此书,就该书著述旨要殷殷垂询。现在人们似乎将这部大著遗忘了,绀弩诗曰“殆因其早耳”,那是因为该书问世很早的缘故呵哦曾浏览此书,看的是近年重印本。在旧书摊上,我却买到一本谢无量著的《中国妇女文学史》,民国五年(1916)中华书局印行。专门阐述女性文学史事的书,谢公亦是古今学界第一人。
绀弩诗中最为赞赏的,是谢公的潇洒脱俗的“诗和字”,特别是对其书法给予了很高评价。用了信马寻春、簪花照水、苍山啸剑三个譬喻,形象地描述了谢公书法的恣逸、清新、苍健的艺术特色。据说于右任曾与人言道:“谢无量先生书法笔挟元气,我自愧弗如。”在谢公辞世四十年之后,他的书法重新获得了公众的喜爱,被国际华人书法界公评为与林散之、于右任、李叔同诸公同列的20世纪中国十大书家之一。我在市场上多次见到谢公的遗墨,都是率意挥洒,款识多不讲究,连印章都不盖,恣睢中却深含着一种超悟和轩昂的气格。
谢无量的诗,就我所见,体式多为严谨的律绝,内容多是咏时慨物、诉吐心胸之作。如感怀七律中的“少年忧世成狂疾,老至无能始达观”,思念弘一法师的“淡漠平生尽,庄严一念持”,给我印象至深。聂绀弩既赞赏谢诗,想必也会受其影响,我以为聂诗中有些篇什,风格几近于谢。聂年庚晚于谢将近20岁,对于两人之间的交游过从,现存资料不多。从诗中看,绀弩曾向谢公求字,可见颇熟识。但又不知为何缘故,绀弩终未得到谢公书法。为此事绀弩深感遗憾,诗中却不说自己遗憾,而是用了一个反问句:“谢公临终还有什么遗憾的事吗?”然后答道:“他应该有遗憾的,那就是欠下了我一纸书法。”诗的结尾如此诙谐,把一首悼念诗一下子写活了,让人从中领悟出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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