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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小猪的男人和买小猪的女人


□ 赵新

  村里来了一个卖小猪儿的。

  卖小猪儿的是个40岁左右的男人,中等个头,眉目舒展,嘴巴上留了一圈墨黑的胡子,人显得很精神。女人们围上来买猪时,先不看人家车上拉着的活物,先嘀嘀咕咕地说人家长得好看,像电视上的人,像电影上的人。三嫂胆子大,三嫂亮起嗓门说,哟,卖猪的长得这么俊,那小猪儿的模样肯定错不了,母大儿肥嘛,你们信不信?

  女人们拍着手笑了,笑得前仰后合,满脸通红。

  卖猪的男人也笑了,他说:大嫂,你说吧,我不怕;你说的是母大儿肥,我是老汉,我是男人!

  三嫂说:你别和我套近乎,谁是你大嫂?我今年才30岁……挂零儿!

  男人说:那我就叫你妹子!妹子,你长得真年轻,像个十七八岁的人!

  女人们这才扒到车上去看人家的猪,这一看心里就很高兴:那8只小猪双耳挺立身腰细长,嘴头短小腿脚硬朗,要身架有身架,要模样有模样;只要下了辛苦去喂,到年底保证油光水滑,膘肥体胖!

  三嫂拍拍手,跳下车来说:这是什么杂毛猪呀?球球蛋蛋,死气沉沉,一个个吱哩哇啦乱叫唤,看着让人恶心,听着更让人恶心,谁买谁上当!走,回家做饭去!

  女人们跟着说:就是就是,这种脏样子,买回去还怕死了呢,吃不上肉倒闹一身腥!走走走,赶快回家做饭去!

  可是三嫂没走,她们也没走。三个女人一台戏,她们谈起了昨天晚上在一起唱歌的事情,跳舞的事情;她们说谁谁唱得好,谁谁跳得好,谁谁的衣服穿得真鲜亮,谁谁的发型真好看。三嫂悄悄地说,别着急,沉住气,他是卖猪的,咱们越不搭理他,他就越被动;他越被动,咱就越主动,要不他就会把价钱要疯了——先杀杀他的威风!

  男人也不说话,嘻嘻地笑着,站在一边吸烟。男人在心里说,我亲爱的老实巴交的姐姐妹妹们,褒贬是买主,你们越说我的小猪不好,越说它们难看恶心,你们就越是喜欢它们,越是想买它们,你们这些欲擒故纵的小伎俩,只配欺骗孩子们!

  这是农历三月的一个早晨,太阳从东山顶上升起来,把那满眼的鲜绿、把那缕缕炊烟染得紫红紫红。

  有人下地回来了。

  有孩子背着书包上学了。

  男人扔了手里的烟蒂,立在一块石头上喊:卖小猪儿哟——卖小猪儿!

  猪是好猪,男人的嗓音也很好听,清脆,嘹亮,浑厚,山山水水都起了回音,都帮着他喊:卖小猪儿哟——卖小猪儿!

  女人们着急了:总不能老是站在这里说话呀,咱是来买猪的,咱家里还有一大堆事情,地里还有一大堆活呢!

  一个叫桃芝的女人对三嫂说:他婶子,咱们就别再拿捏啦,我看那小猪个顶个的欢实活泼,该买咱就买吧;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咱得抓住这个机会——你想啊,人家也不容易!

  三嫂说:大嫂,光天化日,你就想当叛徒呀?你和那个男人相好吗?

  桃芝说:他要开车跑了,你不后悔吗?你才和他相好哩,你的眼睛老是瞅他!

  男人上车了,男人把车发动着了,男人按了两声喇叭,准备开车走了。

  桃芝跑过来说:你这个卖猪的真是奇怪,也不说个价钱,说走就走呀?你的小猪儿是按斤称卖还是按个头儿卖?按斤称卖多少钱一斤,按个头儿卖多少钱一只?

  男人说:你们不是不买吗?不买就不用打问价钱啦!我的猪个头整齐,大小匀称,每一只都是65斤左右,每一只都卖1000块钱!

  三嫂两腿一抖,突然打个趔趄。三嫂就要倒下去的时候,桃芝扶住了他。三嫂说:卖猪的,看见了吧,你差点儿把我吓个跟头!你的猪是金毛狮子银毛犬啊,敢要1000块钱?700块钱卖不卖?卖你就下车.不卖你就走人!

  男人说:妹子,700块钱还不够我的本钱哪!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还供着一个正在南方上学的大学生。将心比心,黄土成金,你就高抬贵手,多掏个钱吧!

  桃芝说:兄弟,我家里还供着一个大学生呢,我那个还是研究生,你也高抬贵手,少要个钱-800块钱一只你卖不卖?你不是说将心比心,黄土成金吗?

  男人从车上下来了,男人说:大嫂,我有大学生,你有研究生,你比我高一级,你再让我一步:900块钱一只你买不买?买你就捉回去,不买……

  三嫂说:卖猪的,你是得了锅台想上炕,占了便宜还卖乖呀!看见我们都是女人是不是?想捞我们一把是不是?你媳妇不是女人吗?你娘不是女人吗?事到如今我做主,800块钱一只,大家上车捉猪去——慢着,一定要给我留两只!

  男人搓了搓手,长长地感叹一声:哎呀妹子,我真佩服你!

  三嫂扭身就走:听着,你一会儿把猪给我送到家里去!

  男人把那两只小猪送到三嫂家里的时候,三嫂数来数去,总共给了他1400块钱。男人说妹子,这钱不够数啊,还差200哩;三嫂说大哥,你见好就收吧,第一今天的猪是我帮着你卖掉的,我没有功劳有苦劳;第二这两只小猪是人家挑了以后剩下的,是处理品,价钱应该低;第三我早给你算过帐了,700块钱一只,你也赔不了本儿;第四这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责任编辑/高 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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