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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乡浴歌——瑶族药浴植物记


□ 李飞飞

  据史书记载,瑶为东夷之后,依山而居,是我国南方古老的山地民族,主要分布在广西、广东、湖南、云南和贵州等省区。大凡依山而居的民族都有着非同一般的植物识别能力,靠山吃山,人们在漫长的生产生活中不断积累经验,形成了一套丰富的民族医药体系。瑶药便是驰名中外的一类,相关医药论著已多达数十部。瑶药中最具代表性和民族特色的是民间流传的“五虎九牛十八钻七十二风”类药材,但其中最让人念念不忘的当属已列入国家第二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的瑶族药浴。

  瑶浴的起源

  瑶族之所以有药浴的传统,是与他们长期以来的居住环境和生活习惯密切相关的。瑶民大多生活在我国南部的山地,这些地区常年多雨水和云雾,日照时间短、湿度较大。我曾经到位于岭南地区的广东乳源瑶族自治县考察,深切体会了当地昼夜温差极大、早晚湿凉寒冷、白天闷热且山中弥漫着浓重雾气的气候特点。乳源县东南部全年降雨量达2000毫米以上,西北部全年降雨量达1400~1500毫米。长期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并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的人,极易患风湿、皮炎和湿疹等疾病。因此,辛苦劳作后,当地人将十几千克新鲜草药或5千克干品切成小段,加山泉水在铁锅中熬煮2个小时或更长的时间便制好了药汤。人坐进盛满药汤的杉木浴桶内浸泡,在清除皮肤污垢的同时,还能缓解疲乏。此外,药汤中含有可杀菌抑菌的成分,通过皮肤渗透可使代谢产物随汗液排出体外,不仅洗去了一身的疲劳,还达到了防病保健的作用。

  不同地区的瑶族有不同的药浴风俗,如居住在广西的板瑶和盘瑶的庞桶药浴。除了平时洗药水澡以外,每年农历五月初五这一天,当地百姓会采集一百种草药供全家洗药水澡,这一天是当地的“洗澡节”。这种药浴习俗对当地春季流行病的防治起到了极为有效的作用。而居住在贵州从江县的瑶族则有另外的习俗,规定每个月只能药浴六次,分别在农历的初一、初六、十一、十六、二十一和二十六,这六天也是当地的“消灾”日。虽然风俗略有不同,但仍有一些共同特点,即采集居住地或附近山上的新鲜植物作为洗浴液的主要原料,多有在屋前房后栽培常用药浴植物的习惯。

  瑶浴采用的植物有上百种,因居住地而异,常无固定配方,瑶浴根据其功能可以分为五类:治疗风湿、类风湿关节炎类,治疗皮肤病类,清凉类,妇女强身健体类和小儿高烧麻疹类。

  几种典型的瑶浴植物

  鹰爪风用于治疗风湿、类风湿关节炎类的药浴典型药物,为木质藤本植物,分布于山谷林下或溪边。其叶椭圆形,最特别之处就是枝节上常有对生或一侧单生向下弯曲的钩,弯钩状如鹰爪,十分可爱,这大概就是鹰爪风名称的来源。这类植物的钩其实是不育的花序柄,也是这类植物用来攀缘其他植物的小“爪子”。瑶族人将带钩的枝叶与其他植物配合着制成浴液或煎水服用,以此治疗风湿关节痛,或治疗跌打损伤、痛风、高血压、小儿夜啼和癫痫等症。现代药理研究证实:这类植物的确具有镇静和抗惊厥的作用。另外,钩藤碱对中枢神经系统的突触传递过程有明显的抑制作用,因此具有明显的抗癫痫能力。此外,钩藤总碱和大叶钩藤中的非生物碱等成分对多种肿瘤细胞也有一定的抑制作用。

  博落回 有一些植物同时兼备多种功能,如罂粟科博落回属的博落回,瑶族人常称其为“夺红”。这种植物常生长于低山、丘陵、草地和林边等地,叶片十分宽大,叶边缘波浪状,茎和叶背面都生有白粉,在野外很好识别。在瑶浴中博落回全株可用,不仅主治风湿关节痛,还可用来治疗湿疹、皮肤瘙瘁以及一些妇科疾病。研究表明:从博落回的果实中提取的生物碱有较好的抗菌消炎作用,尤其对宫颈炎疗效显著,其中的血根碱比常用药盐酸小檗碱及青霉素的活性强。近年来,博落回的超强杀菌作用还被应用在生物农药开发项目上。

  海金沙 常言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在岭南地区学习植物学的6年中,我对此话感触颇深。由于南方天气湿热,尤其是到了梅雨季节,湿疹等皮肤病困扰着许多人。当地人常饮用具有清热祛湿功效的特色饮品——凉茶。凉茶的基本成分多为当地常见的植物,如鸡蛋花、布渣叶和淡竹叶等。其中还有一种蕨类植物——海金沙——也是瑶浴的主要成分之一,更是瑶浴中常用于治疗皮肤湿疹的药材。海金沙隶属于海金沙科的海金沙属,是柔弱的攀缘草本植物,小叶常常有两种形态:不育叶呈尖三角形、二回羽状;可育叶卵状三角形、小羽片边缘生流苏状的孢子囊穗。其孢子囊中的成熟孢子为有效的利尿药物,全草具有清热解毒杀菌的作用,成熟的孢子或全草都可作为瑶浴的主要成分。

  荷花藤瑶浴中最知名的是瑶族妇女的“月子浴”。瑶族妇女产后不久便进行药浴,每次在药水中浸泡半小时至1小时,数次后便可继续平日的劳作。瑶族妇女曾被国际妇女联合会评为“世界上身体最健康的女性”,被称为“唯一没有妇科病的民族”。在云南省的河口和金平等地有一个瑶族支系,这里的妇女头顶常带着一顶红色的帽子,远看如盛开的芭蕉花,这种发饰己成为这一支系瑶族的族标,因此被称作红头瑶。红头瑶里流传着最具特色的产妇药浴配方——三天出工,以此方药浴的产妇产后3天就可下地、5~7天就可在田间劳作。这个配方中有一种很重要的植物叫荷花藤,即苦苣苔科芒毛苣苔属的显苞芒毛苣苔。其花冠冠为鲜艳的红色,有延长的花管,绽放时十分艳丽。以这种植物药浴为什么有如此神奇的药效呢?这与一种无色、无味、难溶于水的气体有关,这种气体就是一氧化氮。人的内皮及免疫系统都会产生一氧化氮,但是过量的一氧化氮能引起炎症,进而导致多种疾病。实验分析表明:荷花藤中有两种化合物对一氧化氮的产生明显的抑制作用,因此可以防止产后炎症以及感染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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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大自然 2013年第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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