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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在你手上


□ 阿 忆


传说中的天堂吸引着人们倾其终生,放弃眼前的一切欢乐,向虚妄的天庭拥去。这使千百万教徒误入歧途,他们笃信上帝,却不爱人间。他们相信天堂,却不知道天堂在即。实际上,上帝融汇在人世间——

我家楼下的古槐,树高三丈,枝叶遮天蔽日。咏很喜欢这里,所以每次从德国回家,我们都要在树下品茶。咏这次回来是四月末,正是北京槐树最美的季节。细叶尚嫩绿,槐花已串串含苞。我们摆上小桌,沏了壶茶,慵懒地躺进藤椅。
咏一直怀才不遇,便去了波恩。去了波恩还是怀才不遇,便去教堂求上帝。据说,上帝要他勤勉为怀,死后去天堂。于是,他开始修行,把许多时间花在诵经上。不过言语间,咏常常流露出对上帝的不解:自己如此虔诚,为什么不能此生获得顺境?
咏微微凝眉,问我:“你不想去天堂吗?”
我喝了口淡茶,抬眼望他。夕阳在他身后沉默,阳光在他头顶的树梢打上金黄,春天的晚风吹扬着他的发丝。我不禁反问:“你以为我们现在在哪儿,不是天堂吗?”
咏睁大眼睛,吃惊地问:“你疯了阿忆?天堂可是珠玉为门,纯金为街!”他在藤椅里坐起,无意间瞥见悬垂在树伞下尚未绽开的花蕾,补充了一句:“天堂的槐花是怒放的。”
咏把多么美好的想像搁置在了未来!
这使我想起多年前在雍和宫闲坐读书时看到过的一位朝拜者。他行着五体投地的大礼,一步一趋地挪近正殿。因为每走一步都要伏地一次,他的膝盖已经磨破。从他蓬头垢面的情形看,他对神仙的崇拜已使他忘记了洗面和梳理。我远远地望他,计算他耗去的时间。由正门到正殿花了半小时,他又花了同样的时间退离那里。很有可能,离开雍和宫,他又到别的古寺消磨时光去了。
这种为来日天堂而苦行的方式似乎有些夸张,但引颈前瞻的生活态度的确是大多数人的习惯。我要是佛陀,绝不会在轮回中为那些一门心思讨好自己而忘记扶助众生的人提供荫蔽。他们为了来世的福境,竟把此生的光阴荒疏在作揖打恭之中。而一个真正的宗教信徒,他对来世的美好祈求,应该全部体现在此生对万物的热爱之中。但对这样的人,来生并无更多的意义,因为不论是来世还是现世,他总是拥有最好的心境,懂得天堂就在四周。
禅宗里有这样一桩公案——
一天,庞蕴禅师在修行中颓然大叫:“难!难!难!十斛芝麻树上摊!”意指与佛切合之难,就像把芝麻摊在树上。而他的太太在茅庐里反辩道:“易!易!易!如下眠床脚踏地!”说悟彻就像下了床脚踩在地上那样容易。不过,最有悟性的结论却出自他们的女儿庞灵照口中:“不难也不易,百草头上祖师意。”
庞灵照道破了宗教的最高精神,认为一草一木都是妙法和道。如果你敬佛,就敬这世间的一切。这就是禅宗里常常提到的“青青翠竹,无非般若。郁郁黄花,尽是法身”。对神的“恭”体现为对万物的爱,“敬”表现为对世界运行法则的认同感。
在北京大学上哲学课时,我曾与唯物主义讲师有过这样一场问答:
“请问老师,在唯物主义世界里,有没有一种东西是全能的?”
“有哇,万物运动的规律性就是。”
“是,规律掌握着世间一切变化和悲喜。但我想再问老师,在唯心观里,您认为什么是全能的?”
“当然是上帝!”
“那您不认为规律和上帝是一种东西吗?不同是,上帝是规律的拟人化身,规律是上帝的本来意义……”
我相信,上帝本是生活中的一个抽象的铁律,贯穿在时间的每一秒钟的流逝之中,隐匿在空间每一起动静之中。只是远古的祖先无法拿捏它,便创造了易于理解的人形上帝,然后围绕上帝杜撰了一套故事。不是吗?你可以从这套故事的逻辑上的荒诞性和各种驴唇不对马嘴的说教中,发现凡人造神的疏忽。在那部一切演绎都建筑在善恶树上一只苹果被偷吃的《圣经》里,神的身上留下了大量的造神者的痕迹。因此上帝是一个种族主义者,他只对以色列人怀有深情,而淹杀埃及追兵时却显得残忍无比。上帝还是独裁者,《摩西十诫》的前三条都在大搞个人崇拜。他告诫亚伯拉罕说:“听从我指引的人都会有好前途。”这种家长制作风显得尤其赤裸裸。因为是以凡人之心,度神明之腹,上帝便显得贪婪。要不是他看不上该隐的贡礼,该隐又何必因为嫉妒而杀死亲生兄弟?要说最为可笑的,应该是天堂落成的福音。传说中的天堂十分像奢华的人间大都会,它是用碧玉做成的城墙。这种铜臭气味儿成了诱饵,吸引着人们倾其终生,放弃眼前的一切欢乐,向虚妄的天庭拥去。
这使宗教陷于悲剧之中。它从对自然的恭敬,堕落为一套学说。上帝也从包容无量的规律性,凝结为一尊尊精致的泥偶。这种结局使千百万教徒误入歧途,他们笃信上帝,却不爱人间。他们相信天堂,却不知道天堂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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