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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口上的玫瑰


□ 颜良重

  小英到了海岛大学门口,不敢进去,徘徊的脚步引起保安的注意。握着警棍,保安的眼光很锐利,说话很轻蔑:没事少在这里转悠。而一对青年男女摇进校门,他们问都不问。这不得不让人想到邻居的狗,坚强有力的犬吠一定是告诉你,来者是陌生人,主人不知道。小英走到街道的对面,在一棵芒果树下给男朋友发了短信,说保安的眼神很可怕。原本是想写狗的,又觉得不妥,就直接说保安了。男朋友林锐知道小英要来,这是说好的事,但是什么时候到,他确实不知道。

  林锐十分钟后到了校门来接她。保安似乎破坏了年轻人异乡见面的热烈与欢畅。保安认识林锐,问林总好。林总就牵着小英的手也摇着进门去。小英还是很拘谨,林锐说,你得大方点,在城市没有点派,人家以为你是农民工,就盯上你了。小英问,你当上总经理了?林锐说,哪有?我这是印张名片撑面子,都给你说了,我是在大学食堂里承包煎鸡蛋摊的。你说我一个煎鸡蛋的,在大学校园里怎么混,还不得弄个总经理吓唬人?这海岛大学,混混杂杂几万人,谁知道我是谁?往后你得学着点,明天给你封个总经理助理当当。小英咯咯笑起来。

  大学的校园就像一座小城市,有红绿灯、斑马线,有超市、酒吧、发廊、小卖部、食堂,有书店、体育馆,凡是衣食住行一应俱全,这和从前的那个矿山有点相像。一路走去,都有绿草如茵、玉树临风的整洁;而看到的人,精神面貌却有很大的差异。

  林锐带着小英直接去了食堂,拿一个口罩戴起来,小英站在林锐身边就上班了。

  林总经理的岗位就是一个煎蛋台灶。不锈钢的架子支撑着一口平底不粘锅,一个金龙鱼的油桶,一盒酱醋盐。电磁炉呼呼一响,一只鸡蛋滑入锅里,顿时就成了煎蛋,溜点酱油,铲子一戳,翻个身,再一戳就进了大学生的盘子。林总是收现金的,这回小英来了,小英就做收银台的事。一个煎鸡蛋两块钱,比起宾馆的自助餐,便宜了三块。午餐吃煎蛋的不多,但买卖得等到大学生们都吃完饭才能收工,小英觉得时间挺长。好多时候,没蛋煎,林锐就歇手陪小英说话。林锐说,中午吃点便饭,晚上下班去吃海鲜。这是海边人接客的保留节目,山里人吃多了野味火气大,蘸点芥末,把海鲜吃出麻辣菜的味道来。吃海鲜识大海,这是沿海人的自豪。

  小英对海鲜没有什么概念,便顺口说好,随便。她这回正专注地看着窗口外端着盘子来回走动的大学生男女,好精神好帅气的男孩,好靓丽好有气质的女孩,那着装怎么看怎么顺眼,明眸皓齿,衣袂飘飘,她心生许多的羡慕。原来,读大学可以这么漂亮。小英问,他们谈恋爱吗?林锐说,谈,个个都谈,大学不恋爱,毕业卖白菜。

  来了一个女生要煎蛋。林锐说,美女,来一个?女生说,林总,来个土鸡蛋。小英听着不舒服,好像美女是在讥讽她土不拉叽的样子。小英沉着脸。又来一个男生排队闲着等蛋,也问,林总,这是你妹妹?林锐说,这是我妹。小英又沉着脸。

  晚上八点下班,他俩去海边吃海鲜。海风凉凉地吹拂过来,海湾那头,灯火闪烁,海面之上,波光粼粼,真是一个迷人浪漫的夜晚。林锐说要喝点酒,庆贺一下咱俩的团聚。小英推说不喝,喝点开水就行。林锐说,你都下决心出来了,还把自己当学生呢,在学校老师管得严,是不能喝酒,现在解放了,喝点是必须的。小英拗不过,便被斟了一杯卡斯特红葡萄酒。林锐说要摇晃酒杯,这叫醒酒,酒醒了,就抿着喝。双手捏着高脚杯,小英摇着,晶亮透明的玫瑰红在杯壁上跳跃。第一次在城市里喝酒,小英觉得自己确实缺乏想象力,这样的时刻,一切和美好幸福有关的情感似乎都挂在半空,下不来。

  林锐喝前总是要和小英的杯子碰一下,小英觉得林锐很洋气,和从前的同学样子相比有变化。小英说,林锐,你变得好快。林锐一仰脖子喝了一杯红酒说,在海岛市,不变都不行。来,放开喝点,明天给你买衣服去,再去美容店,整理一下,大家就不会叫你是我妹妹了。小英说,你要是我哥哥就好了。小英的眼神有点飘忽,面朝大海,她的心潮起潮落。

  回宿舍的路上,林锐顺便就把买衣服的事做了。站在试衣镜前,小英觉得自己其实长得还是很好看的,里边那个人,纯粹一个大学生的模样。

  买了两套夏装和两套秋装,四个袋子摇晃在手中,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摇进海岛大学的校门,小英向保安做了一个“ok”的手势。

  夜晚,小英闹肚子了,她第一次吃海鲜,肠胃还不认识这些长在海里的好东西。真正的夜晚来临了,作为女人,小英还觉得有比闹肚子更难受的事要对付,比如住宿,比如今夜她要说服林锐不可超越男女授受不亲的小界线。少年风华,青春妖娆,对小英来说,少女的身体已经陷入一种框套,一种比拘谨更沉重的认识,身体属于爱情,更属于婚姻。这种沉重的认识,给了小英神秘的勇气,她有办法面对和熟悉扑面而来的陌生生活。

  人靠衣装,真是不假。小英穿上城市女孩的服装去上班,引来大学生一阵惊叹。昨日的那位男生问,林总这是昨天的妹妹吗?林锐说,元芳,你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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