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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北京开会


□ 王念清

  孙文远没有生气,尽管儿子接起电话说声你好接着问哪位,这时候的孙文远满脸是笑容,孙文远说我是你爸,怎么我的电话号码你都不知道?儿子吃惊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老妈犯了心脏病,孙文远说你就不能说好听的?儿子说奇怪你怎么用手机打电话,孙文远说电话里不说了,你晚上回家来吃饭,回家再说。儿子问到底是什么事,孙文远说我就要去北京开会了,就把电话挂断了。

  看了县文化馆大门一眼,孙文远又给女儿打电话,女儿说,老爸,新鲜啊,与时俱进了啊,学会用手机打电话了。孙文远同样让女儿下班回家来吃饭,女儿说好,下班买了菜回去,孙文远说不用你买,我已经买好了。女儿说更新鲜啊,老爸能买菜了啊,太阳从哪里出来了?是又涨工资了还是又发表作品了?孙文远说都不是,我要去北京开会了。女儿追问去北京开什么会,孙文远说晚上回家说。骑上自行车没有走几步,孙文远又回头看了看县文化馆的大门,这才去菜市场。

  看着孙文远提着菜回来,老伴儿很奇怪,再看他买了儿子爱吃的排骨,女儿爱吃的海鱼,还有瓶白酒,老伴儿更奇怪了,眯缝着眼睛问他犯了什么邪。孙文远说我要去北京开会了,全家庆祝一下。老伴儿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问什么意思,孙文远说我说得不清楚吗?去北京,开会。老伴儿这回反应过来,不过还是问去北京开什么会。孙文远就说了县非遗中心马主任通知他,他们负责挖掘整理的赵家鼓乐被列入国家级非遗项目,过几天就要和马主任去北京开会,接受证书。老伴儿说这真是大喜事,这两年你没白忙乎,能给奖钱不?孙文远说你就知道钱,这和钱能比吗?多少钱能比?这是荣誉,我们县谁去北京开过会?县长书记也没有去过。老伴儿说那是不假,你在学校时校长书记更没有过。应该庆祝一下,我再去地里摘些青菜,多做几个菜。

  老伴儿出去了,孙文远在屋子里来回走,这几年,很多文章都是这样走出来的,边走边想,想出好的句子就坐到写字台前,伏案疾书。赵家鼓乐这个项目也是这样走出来的。

  孙文远介入非遗这件事很偶然,在县里书店,他和马主任不期而遇,马主任就说了这个事。马主任那时是县办公室的副主任,和他一样,喜欢写文章,都在县报和市报上发了不少散文和诗歌,县文联开会的时候认识了,就有了联系。马主任常夸他的文章写得好,孙文远说一般一般,退休了,不当老师了,有点儿爱好吧,老有所乐。,那天马主任和他说起县里成立了非遗中心,他调到非遗中心当主任了,孙文远说好事啊,恭喜啊,这回是正主任了。马主任说还是副主任,不过,主任是副县长,好几个副主任,文化局,宣传部,文化馆,县志办,广电局,旅游局,县报,都是单位的一把手,不过他们是兼职,我一个人是专职的副主任。孙文远说我知道,他们都是挂名的,还是你说了算。马主任说差不多吧。

  本来已经告辞要分手了,马主任忽然说要不,你也和我一起整非遗项目吧。孙文远说,我已经退休了啊,还能调到你们中心去工作?马主任说不是调进来,中心就两个编制,我一个,还有一个文秘,你不用调进来,就是用业余时间挖掘一下非遗项目。孙文远说自己不懂,马主任说很简单,非遗就是非物质文化遗产,那些古迹是物质的,非物质就不同于那些古迹什么的,举个例子说,民谣啊,传说啊,药方啊,菜谱啊,都算。你回去琢磨琢磨,愿意整就给回个话。

  回家想了几天,孙文远还是想彻底弄明白什么是非遗,他去书店,没有找到这方面的书,只好让女儿给他上网查找资料。女儿给他打印了厚厚一大摞,戴着老花镜看了几天,孙文远总算彻底弄清楚了,才知道非物质文化遗产这样重要,难怪国家这样重视,就连县里都成立了非遗中心。他给马主任打电话,说自己了解充分了,非遗果然是挖掘民族文化遗产的大好事,功德无量,自己愿意做,只是不知道从何处下手。马主任说孙文远愿意做就行了,至于怎么做他还没有规划好,孙文远可以自己先琢磨琢磨。放下电话,孙文远想难怪马主任能当领导,能把人组织起来,至于怎么干,是干活人的事情,领导就是不一样。

  挖掘什么项目,孙文远却没有一点儿头绪。这里没有什么更多民间传说,有限的几个都已经被整理发表了,民间工艺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菜谱更别想了,东北菜本身就是大锅菜,八大菜系都不是。想了几天没有找到头绪,初期的兴奋渐渐淡薄了。

  马主任冒雪来到他们家。马主任说没有想到,你当了这么多年老师了,还住在村里。孙文远说,县城什么都贵,住村里好,自己有菜地,省钱。马主任说难怪你的文章有浓厚的乡土气息,住村里接地气,好。孙文远说住村里可不是为了写文章,老伴儿是农村户口,去县里不能种地,没有收入,我那点儿工资可养不活一家老小。马主任说你儿子是老板,女儿是公务员,都是大学毕业,别哭穷了。孙文远说马主任说的是不假,可是两个孩子都在县城买了房子,如今的房价吃人一样,我和老伴儿还要帮助他们。马主任问过去怎么没有张罗给老伴儿解决城镇户口,孙文远说张罗过,没有合适的人,也没有那么多钱,不过现在看坏事变好事,有地最好,就是开不出工资也能吃上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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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13年第0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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