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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悄悄的嘴脸


□ 阿拉提·阿斯木

阿拉提·阿斯木,维吾尔族,19 58年11月11日生,双语作家、就职于新疆作家协会,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版长篇小说多部。

  一 出逃

  艾莎麻利开始生活在自己隐秘世界里以后,常常冥想,为什么一个人的开始和最后,不是一条能看得见抓得住的直线呢?一切结束以后,艾莎麻利的心没有说话,在黑夜的帮助下,匆忙地见过妻子,开着车出逃了。麻利,是他的挚友艾海提老鼠给他起的外号,起因是一次卖完玉从上海回来,下榻亲切的西域饭店,艾海提老鼠在吧台开票办手续的那么一会儿时间里,艾莎麻利和秀丽的前台经理海丽古丽坐在一起,就开始一个鼻子呼吸了,眼睛和眼睛就朋友了,嘴唇也像戏子的眼睛一样笑眯眯了。艾海提老鼠说,哥们儿,你太麻利了。从此,麻利这个外号,就赤裸裸地跟随他了。

  此刻,艾莎麻利的手在方向盘上,但是心没有方向。他的车驶出黑暗的小路,飞驰在女人一样亲切舒展的高速公路上,也没有方向。他盲目地拐进一加油站的时候,黎明开始讨好东方,把处女脸庞一样干净亲切的曙光,洒在了宽敞的加油站,恩赐一切贼心好心们上天的光芒。他没有加油,把车停在小超市门前,头放在方向盘上,闭上眼睛,在黑暗的王国里,把刚才的残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开始寻找出路。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手指已经拨通了弟弟的手机,嘴脸平静了许多,舌头和牙齿讨好他的心,对他弟弟开沙尔说,我把车停在飞机场上了,你来开走。对方说,你是谁?打错了吧?艾莎麻利静下来,昂起头,透过玻璃,看了一眼地平线那头骄傲的晨光,躲藏脑后的记忆显灵了,准确地帮他拨通了弟弟的手机号。他深沉地说,兄弟,我们就要永别了。一定要照顾好母亲,这世界上只有母亲是真的。我过几小时再给你打电话。弟弟开沙尔说,哥,出了什么事?哥,哥!

  艾莎麻利麻利地关了手机,在心的指引下,来到了飞机场。他的好车孤独地留在了停车场,贼亮的曙光射在白色的车顶上,像忽悠他灵魂的羊脂玉,在繁华的大地,等待另一个时间的怀抱。钥匙在方向盘下面的小孔里摇晃着,好像在为主人的选择摇头。没有生命的小金属,在灿烂的早晨,显得可爱亲切,像子夜跳裸舞的艳女,温暖人心。

  艾莎麻利每迈一步,都显得那样沉重,精神上的感觉是永恒的天山,压在了双肩上。女售票员笑了,小嘴唇像伊犁的红樱桃,张嘴说话的时候,像和田的小红杏,给男人可能可不能的暧昧感觉。艾莎麻利说,我要买飞机票。售票员又笑了,说,先生,您要飞往哪里的机票?艾莎麻利深看一眼笑着的美女,美女的眼睛变成了哈里的灵魂。他颤了一下,说,我要买飞机票。美女售票员说,先生,您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艾莎麻利又颤了一下,说,我要飞,这是银行卡!美女售票员给他倒了一杯茶水,说,先生,您需要吃点东西吗?艾莎麻利没有说话,他监狱一样的眼睛第一次有了一点光亮,他咳了一声,心静下来了,说,我要飞上海。美女售票员笑了,给他说好飞机起飞的时间,把机票递给了他。

  艾莎麻利收好银行卡,离开了异样的窥视着他的几位美女,走出了大厅。曙光早已唤醒了疲惫的大地,树叶和人工栽培的鲜花,又骄傲地睁开了眼睛,朵朵争艳的玫瑰,像是人类的早晨,天真而烂漫。从昆仑山方向吹来的凉风,开始和多情的蝴蝶对舞,风忽悠蝴蝶,蝴蝶忽悠鲜花。艾莎麻利坐在了一片红色玫瑰花的前面,鲜艳的花瓣,在崭新的阳光下,变成了哈里血红的眼睛,像死神的魔光,勾住他的神志和仇恨不放。

  艾莎麻利的手机说话了,好兄弟,我们永别了,家族全靠你了。不要喝酒,不要抽白面。有两个人欠我的钱,吾布力一千万,阿西姆一千五百万,欠条在我冬鞋里的鞋垫下面。用一千五百万,好好赡养母亲,把一千万,交给你嫂子,让他带好孩子。咬紧牙,兄弟,不要抽白面,就是疯了,也不要把生命交给那个魔鬼。开沙尔叫了起来,传来的声音惊飞了在玫瑰花瓣上嗡嗡叫着采蜜的蜜蜂,哥,你在哪儿?出了什么事?艾莎麻利说,兄弟,我没有时间了,我现在才知道时间是一个人真正的嘴脸,我曾骄傲我活得疯狂,那时候只有金钱是我的祖师爷。我现在才发现嘴脸是最重要也是最危险的东西。车在飞机场,你把它开走,告诉妈妈,我出国了,为我的灵魂祈祷。艾莎麻利把手机关了,取出号码卡,咬断,扔进了玫瑰花丛里,返回大厅,过了安检,上飞机了。他是最后一个,亲切的广播里,传来了催他上飞机的呼叫声,那声音像天国里祖辈万代幸福的候鸟,忽悠在贪欲里搅和着争宠争光挣钱的人们。飞机滑行的时候,他担心飞不起来,带不动他沉重的贼心。他早巳垂在裤裆下面的心,变成了无边的天山山脉,时时咬嚼着他飘摇的神经。飞机起飞了,他闭上了眼睛。哈里倒在了客厅里的地板上,那些早已倒下的汉子们,开始在他的梦里诅咒他。他惊叫着睁开了眼睛,汗水变成了鲜红的血,他咬紧牙,闭上了眼睛。

  二思念和伤痛

  开沙尔把艾莎麻利的车开回了家,妈妈米娜娃儿整天在礼拜中为儿子的平安和生命祈祷,祈求儿子早日回到她身边。开沙尔说,妈妈,哥哥到美国做生意了,你放心,他几年后就会回来的。米娜娃儿不信儿子的话,她懂,真要这样,精细的艾莎会自己来和她告别的。她明白这不是什么好事,老人家能做的,是默默地为儿子祈祷。几个月后,艾莎麻利的妻子玛丽娅病倒了,玛丽娅不信开沙尔编的那些故事,她看到开沙尔毛病不改,醉生着梦活着,病毒传染野女人,而且突然那么有钱,就怀疑男人的失踪没有那么简单。她四处打听,几个月过去了,什么音讯也没有,她渐渐地失望了。晚上,她抱着婆婆哭了,说,我守寡什么都不是,在最需要爸爸的时候,两个女儿怎么能没有爸爸呢?妈妈,请您支持我,我们告诉公家的人,帮我们找吧。米娜娃儿睁开了疲惫的眼睛,说,孩子,要忍,男人才是真正的候鸟,他们会迷失方向,但是不会忘记自己的家乡,因为家乡是他们最后的光明和最后的盐味,艾莎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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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当代 2013年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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