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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惕当代景观设计中的“自觉殖民主义”


□ 傅志毅

内容摘要:本文从文化、国民心态层面分析当代景观设计中“欧陆风格”泛滥的原因,反对景观设计中的文化“自觉殖民主义”,主张中国景观设计应体现本土性、民族性,应是中华民族文化历史的延续。
关键词:景观设计“自觉殖民主义“欧陆风格本土性民族性 警惕当代景观设计中的“自觉殖民主义”图片1
19世纪中叶,欧洲列强用坚船利炮轰开了清王朝的大门,中华民族从此进入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英、法、美等列强在强迫清政府开放的“通商口岸”划定租界,建起了一座座充满异国情调的欧陆古典主义、哥特式、文艺复兴式和折衷主义风格的建筑。租界是中华民族曾经被殖民、奴役和屈辱的历史见证,租界所代表的西方列强殖民主义文化早已为争取民族独立解放的中华民族所唾弃。然而,20世纪70年代末中国实行改革开放以来,国人对西方现代化的过分追求,导致盲目照搬西方的生活方式、文化及发展模式,传统文化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这在景观设计界表现得尤为突出。短短十余年时间,大江南北、长城内外到处充斥着“欧陆风格”、“美洲风格”的广场和居住区景观;更有甚者,不少开发商竟连楼盘、小区的名称都换成了外文版,不是“罗马家园”就是“巴黎春天”,不是“加州阳光”就是“地中海风光”,还有“欧洲小城镇聚落——荷兰村”、“拉美风情小镇——古巴夏湾拿”等西方式的居住区景观设计,少不了罗马柱阵列和斗兽场般的拱门以及欧式豪华的喷泉。昔日的租界仅存在少数沿海、沿江“通商口岸”,而今这股充斥着“欧陆风格”的“假洋鬼子景观”却从南到北,几乎遍布神州大地 。昔日的租界为洋人所设计建造,而今的“假洋鬼子景观”却是国人自发地、心甘情愿地、趋之若鹜地、一窝蜂地建起来的,因而,笔者将其命名为“自觉殖民主义”。这种现象发人深省,令人在对中国的景观设计师、建筑师的“克隆本领”与“创造力”刮目相看的同时,不免为中国当代景观设计的发展走向担忧。究其原因,不难看出是国人“崇洋媚外”的自卑文化心态在作怪。
中国人曾经是很有自信心的。中华民族五千年光辉璀璨的文化、泱泱中华大国,曾造就了国人极度的自信与民族优越感。以至于法国传教士白晋在《康熙皇帝》中曾作如下描述:“中国人长期蔑视外国民族,认为不值得与任何外国民族交往。即使接待外国的使节,也无非是把他们看作是来朝贡的。”①帝王和士大夫们固执地认为:中国是天下的中心,外国番邦皆为不开化的蛮夷。在这种自信的文化氛围下,园林设计先贤们曾经 “用自己的方式祈祷”、设计、自娱自乐,创造了被誉为“世界园林之母”的中国园林艺术,为世人留下了丰厚的历史文化遗产。然而,历史的车轮驶到19世纪中叶,中国帝王和士大夫们陶醉了数千年的“四夷宾服”、“万国来朝”的帝国之梦很快被大洋彼岸的坚船利炮所粉碎,从鄙视、蔑视洋人的狂妄自大转为畏洋、恐洋的妄自菲薄。待到国门大开、租界林立,看清了西洋科技、洋货的好处,便又转变为崇洋心理。对昔日不屑一顾的蛮邦,如今都冠以“洋”字,于是乎便有了“西洋”、“东洋”、“南洋”的称谓。待到同属中华文化圈、昔日的学生、一衣带水的东邻日本通过明治维新向西方学习而成为世界新列强后,昔日的“东夷”、“倭寇”就成了“东洋人”,对“东洋货”更是爱不释手、心慕手追。这种崇洋媚外的殖民文化心态整整影响了几代中国人。 警惕当代景观设计中的“自觉殖民主义”图片2
研究殖民主义的经典作家敏米(Memmi)在他的《殖民者与受殖者》一书中提到,被殖民者在文化心理上处于一种持久的两难境地:要么是仿效殖民者,要么就起来造反。然而,仿效殖民者或追求同化到殖民者的文化价值体系中去的做法,根本没有可能让受殖民者成功突破殖民关系下根本的不对等情况。反过来说,造反所追求的是民族身份的重立,重建自我。可是,这种对民族身份的认识,却仍然是依据殖民者为被殖民者构作的迷思塑像而建成,将原来的负面形象转化为正面形象。于是,被殖民者就只有在盲从欧风与排外的自我膨胀这两极之间不断摇摆。②时至今日,中华民族早已摆脱帝国主义、殖民主义的压迫,傲然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成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然而那种“崇洋媚外”的“自觉殖民主义”心态却并无多大改观,反而有变本加厉之势。20世纪90年代后期,随着经济的进一步发展,新兴的富裕中产阶层、暴发户的出现,将这种“地产大跃进”中的崇洋文化心态展现得淋漓尽致。究其原因,这部分享受改革开放的“红利”而“先富起来”的人们,通过去欧美旅游观光、考察,得以领略欧洲文艺复兴时代和巴洛克时代的纪念性城市空间,纷纷被欧洲18世纪的城市广场、豪华宫殿、别墅所震惊、倾倒。这些暴发户、企业家,甚至政府官员、城市小资们所谓高雅的理想建筑和景观形式无非是巴洛克城市景观,古典主义、文艺复兴风格的建筑,抑或是殖民地风格的拉美风情别墅。源自古希腊与罗马废墟的豪华成为新兴中产阶级、暴发户想象与效仿的豪华极奢生活的炫耀。③地产开发商们自然投其所好(不排除其内心亦有崇洋心理),建筑师、景观设计师们纷纷将眼球聚焦欧美古典艺术和园林建筑,进而克隆出大量仿欧陆风情的城市景观。这样的东西还被美其名曰“后现代主义”。殊不知“后现代主义”讲求的历史文脉是本民族的历史文脉,而非某些人从欧洲古典文化中移植、嫁接过来的历史文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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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5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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