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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无限蔓延


□ 黄梁娟

  突然之间,想起外婆。思念如疯长的野草在凄凄婉婉的心里无限蔓延,让我身不由己、无法自持地回望我来时的路。可是我再也望不到疼我、爱我的外婆了。
  前一阵子回家看望奶奶,说起外婆。她说,我也没错待你,咋就在你心里不及你外婆呢。那次你外婆送你回家上学,把你交到我手上。我搂入怀中,亲了又亲。你外婆趁你不注意,抹着眼泪偷偷地走了。你发现了,挣脱我拼命去追,跌了跟头、爬起来再追,眼见追不上了,就趴在地上没命地哭。我看你可怜来抱你,你骂我死老婆子,不要我管。你大姨站一旁看了,也不停地掉泪,说,要是有个妈,也就不会如此缠着外婆了。
  那日,表妹来我家,给我一包东西,说是他们整理外婆遗物的时候,从箱底里翻出来的。一个破旧的纸包,泛着陈旧的黄色,用普通的毛线缠了一圈又一圈。小心地展开,目光所及,触目惊心,不忍再看。只好急急掩上。待表妹走后,我怅然入内,跌坐床沿,迟疑良久,终于再次鼓起勇气翻开那层层叠叠的纸包,里面卷了母亲栩栩如生的音容笑貌,仿佛柔柔地问我现可安好?那日夜思量却又不忍正视的母亲啊,在悄然流转的岁月里固化成永恒。而你悄然长大的女儿,却已韶华渐逝,只余几多哀叹和无奈,跌落在斑驳的疏影里。
  外婆留下的东西,值钱的,不值钱的,都各归其所。唯有对母亲的思念,辗转而来由我继承。想像着,有多少夜深人静的时刻,外婆佝偻着苍老的身躯,巍巍地打开箱子,颤抖的双手捧了母亲的照片,独自流泪、独自思念,独自黯然神伤。
  很小的时候,经常在夏日的凌晨陪了外婆去集市卖菜。外婆挑起夜里拣好的菜,踏着月光,溅起草间的露珠,匆忙赶路。我随后,打着哈欠,不情愿地一路紧跟,后来才慢慢理解,那是外婆放心不下不谙世事的我,不得不拖泥带水带着我含辛茹苦地上路。外婆卖了菜,通常会替我买一根油条,或是一个馒头来犒赏我。我偎着外婆,渐渐习惯了那种相依为命的日子。
  大一些的时候,外婆常牵着我的手去邻居家串门。偶尔碰到不相熟的人,问外婆,这就是那没娘的孩子?外婆说,是啊,如今长这么大了,快和我一般高了。人家看了我的单薄和怯怯的眼神,啧啧地说,真是可怜呢。外婆立马反驳,有外婆的孩子也是宝呢。说罢,牵了我的手,炫耀似的走开。
  长大了,聚少离多。每每去见外婆,她不再领着我到处走了,只是静静地呆在家里,享受与我共处的时光。冬日暖阳里,她握了我的手,轻轻婆娑,低低絮语:你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会替全家人做鞋了。你若学那些个,肯定也是一双巧手。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女孩子也可以读书。只有读好书、写好字,才有好出路。你要上心啊。
  可我,还是身不由己,过早地离开了校门,踏入社会。外婆摸着我的头说,我们人不笨,到哪儿都会有饭吃。外婆问,你在外咋不见你写信给我啊?我说,你不认字啊。外婆说,我不认识可以叫别人读给我听呀。是的,我给许多人都写过信,唯独对于外婆,一直未曾动笔。我不知道该怎么写,更不愿我藏在心里的思念被他人拆开代阅后,而发生丝毫的改变和误读。如今,纵然有万语千言,也已无人诉说。
  又是冬天了,酒酿圆子霸着早餐桌,成了我家的常客。我买了酒药,慢慢碾碎,搅于半熟的米饭里,应着回忆里的步骤,一步步往下。眼前似乎又飘起外婆的银发,那沾满米饭、饱经沧桑的双手,耐心对着我比划:别急,捂上两天,就可以吃了。于是酒药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绵绵长长。久远的回味漫漶过荒芜的记忆,似乎复苏了一切,终于在麻木之后,再一次热泪盈眶。
  有一些人,已经远去;有一些日子,不复存在;有一些爱,只能埋藏;有一些伤痛,只能淡淡地随风遗忘。外婆,一直以来,最让你放心不下的人就是我,最让我离不开的人就是你。你说,能牵着我的手,就是幸福。为了你这句话,即便松了你的手,也一定努力让自己好好活。我知道你在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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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沙地 2008年第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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