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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三首


沈凤国

  空白

  1

妈妈,你的乳名叫梅

在故土沦陷的尘埃中

你就是我频频回望的乡愁

你的前半生

是我的空白

我不知道你花房初绽的模样

我看不见

你发热的额头、微凉的青春

我的后半生

是你的空白

你不知道我芦花开遍脑海的模样

你看不见

我喑哑的喉咙、灰暗的皱纹

冬天来的时候

你就来

在我们家清水的梅瓶里

在暮色四合的寂静水边

所有的沉思

都被省略

只有你的疏影

在月圆的天心横斜

苍茫大地上

尘子来复去

两段空白加起来

才是一条完整的河啊!

而此前

我,你的傻儿子

一直在爱的旱季里

断流

  2

妈妈,你不是不知道

你的儿子也会老去

但你依然

将我看成

很久很久没有回家的小孩

你紧握于掌心的寂静

一直为我默默等待

我的名字是你取的

我的名字叫小鱼

如今,他正身陷思念的涸辙

不能自拔

他一个人躺在春泥里

躺在大北方的太阳底下

频频回望起自故乡的沙尘暴

干燥的嘴巴

一阵阵呕吐着易碎的泡沫

那泡沫凸起的表面上

浮现着你五彩缤纷

微笑的模样

  新年

  ——给y

为何我总是在新年的钟声里

在众人最热闹的时候

转身回到孤独的寂静中去

坐在那里,为时间的暗影

为墙壁的背面作着素描?

啊,亲爱的人

也只有在这样热闹的日子里

我才配离开你们,离开你们的欢乐

离开你们的泪水

我才能重建栅栏,将自己关起来

像关一头多情的小兽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

我才能打开自己孤独的包袱

——我原本就是祝福声中被忽略的音节

一粒身穿糖衣的药片!

现在,我要脱下这甜蜜的外衣

还原真实的自己

我要洗净双手

好好坐下来

将自己放在洁白的餐桌上、宁静的盘子里

好好品尝自己的苦

这时,人类离我很远很远

像一个没有希望的传说

世界离我很近很近

阳光伸手可触

  新年

  ——给女儿

一个人

在旷古的荒野上使劲拍打墙壁

对着黑暗呼喊

却没有一丝回声

亲爱的孩子

你要记着

你凝视深渊太久太久

深渊也会凝视你啊

现在,我的头顶

缠绕着巨大的雪幕

可是,我看见沉重的大地

渐渐向清晨倾斜

春天,又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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