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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导游


□ 李 更

去海南岛旅游是我最无聊的选择,珠海和海南岛近在咫尺,就像我在武汉的时候,老是觉得庐山很近,还是玩远的吧,所以我22岁了才去庐山。
在珠海呆了20年,到了43岁还不去海南岛有点说不过去了。但是关于海南岛旅游的负面报道层出不穷,这也是我迟迟不去的原因之一。想想欧洲、北美、非洲的价格,再想想国内可去的地方已经不多,而海南岛的4天游只有1280元,就是上一当又如何?
可以说在海口一下飞机我就后悔了,旅行社为了节约费用,没有给我们配备全陪,我们就像被发配过去一样,地陪是个豆牙菜身段的大男孩,而他却强调自己快30岁了。海口就像内地任何一个小城市一样又脏又乱,珠海还是穿毛衣呢,这里却是短衣短裤,又潮湿又闷热,到处是吃槟榔的人吐出的红色唾沫,一大片一大片的,不明白的人以为到处在发生血案。地陪小罗晃悠着他非洲饥民似的手臂肯定地说,海口没有什么可玩的,在海口投资旅游项目,投一个死一个。
这个小罗的解说很有意思,一路上,他都在批评海南岛的问题,从海南省委的坐落方位是“歪屁股”说起,一直到海南的别墅都是乞丐住的或者干脆就是猪圈,好像他带的团是中纪委检查组,一定要解决当地某个领导班子的问题一样。
后来我才知道他果然经常带专业团,比如几年以前,他带过不少温州那样的炒楼团。不得不佩服温州人,他们在海南岛楼市最低迷的时候,就成群结队地到了这里,几万元一套的房子随地可见,一套有海景的别墅也才十几万元,就是现在,海口市中心区域的房子也不过千把块钱一平方米。但是三亚的房子已经近一万元一平方米了。
小罗说,那个时期他名义上是导游,实际上是准房东,许多在他带领下买了房子的人都委托他去出租。他手上经常有几十套房子的钥匙,通常是房东给他一个年价,租高了,多出来的钱都是他的。或者他帮别人买卖房子,成为一种中介,到现在,他手里还有好几套房子。因为干这一行认识的人多,朋友也多,他可以随时请人到海南玩,他负责吃住行。这些空房子,有的一空就是上十年,房东也不可能经常来,所以他显得特别富有。许多房东也不在乎那点出租费用,主要是等待房价上涨。那个时候,他的收入主要来自出租房子。
最遗憾的是,作为一个导游,他并没有别人想像的那样成为一个旅行家,虽然他会说东北话、四川话、河南话、上海话什么的,都是跟着游客学的,自己根本没有到过那些地方。除了自己是新疆来的,他成年后就没有离开过海南岛。1988年,号称十万淘金者南下海南,他跟着父母到这里做发财梦,但是一家人到现在也没有发财。海南岛的人太穷,所以在这里做旅游只是管进不管出的,很少有人会离开海南岛到其它地方旅游。
最大的批判,还是对海南旅游行业的批判。他经常自我解剖,分析海南旅游一直不好的原因,以前搞的零团费害死不少买团的导游,那些导游从旅行社买来客人,要自己负责客人的吃住玩,当然一上车就要另外向客人收费,收不到就逃跑,到海南岛旅游的人经常像孤儿一样被抛弃在半路上,影响极其恶劣。
谁都知道,到海南岛主要是看自然风光,那些人造景点如果不靠骗,靠导游做托,根本没有客人。我告诉他,其实海南岛也可以搞人文旅游项目,比如海瑞、苏东坡那样的人物也是吸引人的。他说没有用,海瑞墓就在海口,除了一些文化人,没有人愿意去看,那个项目早倒闭了;红色娘子军还可以,但很多客人也不满,认为那是个假景点,搞几个老太婆化装成老红军陪客人照相收几元钱;真正的南霸天宅地不开发,却另外造一个假南霸天房子,一点意思没有。
对于文化,他倒是真有些看法:海南岛其实应该感谢李双江、谢晋、梁信那样的文化人,没有他们,谁知道什么五指山、万泉河呵,谁知道红色娘子军呵,娘子军对中国革命并没有什么大的影响,只搞了一年多就被国民党打散了。你看万泉河才100多公里,而海口的那条南渡江却是300多公里,别人知道的却是万泉河,没有人知道海口的那条江。但是现在的政府并不重视文化的影响。
和其他导游最大的不同,他完全不隐瞒自己要靠客人赚钱的事实。他说在海南岛,导游实际上是种自由职业者,没有工资的,也没有具体工作的旅行社,完全要靠出团的次数和带团的大小,说白了就是要靠客人购物的多少来赚提成。但是他并不强调大家一定要购买,只需配合他到购物点签字就行,他也不积极宣传这些购物点的特点,完全是姜太公的风范。奇怪,我们这些警惕性很高的客人反而买了不少。他有时还劝别人少买点,是个意思就行了。海南旅游的线路很有讲究,先在兴隆开始购物,然后越来越便宜,在兴隆买东西是最贵的,客人便一边走一边买,像股票炒家,同样是咖啡,以为不断地买才能摊低整个价格。
小罗说,就是因为以前宰客太多,海南旅游的名声太臭,搞得他们几乎失业,现在管理部门开始纠正。
他最后也坦白,还是喜欢带会议团,会议团因为都是公款,他们花起来不心痛,经常超出预算,而且,会议上发了大量的纪念品,不愿意带走的就都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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