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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外二首)


□ 贺继新(裕固族)

  当黎明推翻了祁连矿山的黑暗
  当黑暗被控制在肃南草原的天边
  你却用砌满情感的目光
  为我遮挡扑面而来的风寒
  
  啊,你是我生活的靠山
  也是我心中不可磨灭的冰峰雪莲
  自从我离开你呀——我的爱人
  你用青春年华围栏着四季不败的家园
  
  于是,家里的大小故事由你来一件一件编制
  家中的平安日子由你去一五一十地照管
  抚养老人和女儿的重任啊
  犹如高山重重地压在你不屈的双肩
  
  然而,你总是那样毫无怨言
  你用勤劳的双手指点着瘦弱的牛羊和草滩
  从此,汗水里洗亮了生活的信念
  信念中注满了全家的笑脸
  
  要不是想起你那深情的双眼
  要不是想到女儿无字的笑脸
  也许撕心裂肺的狂风
  早已卷走了我挂在山崖绝壁的心愿
  
  站在海拔二千多米的煤窑中间
  假如我出版一部蓝色的诗篇
  我的心像落在五月的雨点
  正侵蚀在草原无边的视线
  有时,我伸出参差不齐的手指
  像连绵起伏的山峰挡住云中蓝天
  仿佛在大山的天幕上
  留下我永恒的誓言
  
  每天拔山采煤
  在心灵的日记上留下了几句平安的语言
  然而,在有些人起火的眼里
  我们渺小如针眼
  
  但我们将自豪地声称
  我们的胸怀比蓝天比大地还要广阔无边
  里面时时激荡着生活的风云
  里面常常浮现着与亲人团聚的美好场面
  
  正因为想起人世间最美好的时刻
  我才能在高寒缺氧煤窑中间壮志云端
  向愚昧的黑暗领域进发
  向一切无知的奥秘开钻!
  夜晚,与矿工唠家常
  我第一次和煤矿兄弟头挨着头
  心挨着心睡在一个矮小的石炕上
  唠着比月亮和太阳漂亮的妻子与女儿
  唠着比月亮和星星善良的阿扎阿囊①
  在风雪迷漫的夜晚
  我们就这样久久唠起了各自的家常
  
  七十多岁的阿扎阿囊
  如花似玉的爱妻和宝贝女儿的天真形象
  还有我许多堆积如山
  难以偿还的一屁股欠账
  如山风般沉重而倍感焦急的思绪
  如山风般刺骨而令人悲叹的忧伤
  一一跃进我无名的视线
  悄悄占扭我灰色的梦乡
  
  在我们挂满无数星月的思念中
  我们常常掂量起那一路厚重的行囊
  行囊里叠满了阿扎阿囊的心愿
  行囊里捆足了爱妻和女儿的思想
  夜晚,阿囊代表全家烤黄了月亮般圆形的烧壳子
  夜晚,妻子的心与启明星一起缝在我最后一个纽扣上
  
  当我们从梦中刚刚醒来的时候
  拜访我们视线的是镶在东方微笑的晨光
  当烟头又一次烫伤了我们的时间
  我们的电瞬间舞蹈在热火朝天的煤窑上方
  于是,电钻带着我们的思路冲锋陷阵
  于是,我们的心弹奏在无边的煤的海洋
  山里的孩子
  是他们,山里的孩子
  刚走进父母梦中的假期
  就拿起牧鞭,唱着歌
  伴随着黎明的舞步走下山去
  然后带着草原倔强的性子
  看远方的倩影
  在牛羊的哞咩声中被一 束束目光迁移
  于是,山林里释放的阳光
  恰好擦亮了挂在他们
  耳边响起的每一声鸟语……
  
  啊,他们欣赏着野外的广阔与清新
  如同体验着课堂里的每道试题
  使人生这树根深叶茂
  每天,他们以各种姿势
  复写着自己脚下的无数真谛
  当乳白色的炊烟跃跃欲试的时候
  他们用整个身心捆绑好的日子
  连同那些有些光辉灿烂故事的柴火
  一起扛进父母微笑的眼里……
  
  责任编辑 哈 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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