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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的思考


□ 韩春旭

  前几天,朋友打来电话,电话中说:“我很孤独。
  我们相识已近二十年。虽不常联系,但心里是相知的。在我的眼里,他是一个充满阳刚和魄力,对生活有着格外的睿智和朝气的的男人。
  我知道,多年来他并不满足于挣更多的钱,有多少虚华的权势,也不满足于喧闹的酒肉之交,甚至不满足于一个作家惯性的思考、创作和出书,他的心一直在寻找,寻找。而在这寻找中,他经历了生命越来越感知到的难捱的孤独。
  孤独一定是寂寞的,痛苦的;一定是伴随着讲不清的困惑与混乱,软弱与荒谬,黑暗与虚无。
  这并非是理性就可以概括的,也不是形而上学可以“玩味”的。在生活中,我已经品尝了近二十年的孤独。我与朋友一样,物质世界的帅美、富有、迷人、享受,乃至感情的满溢,并不能构成本质的诱惑,我不愿臣服于这种主流社会的生活模式。这种生活模式不断地指示人应该如何效仿有钱、俊美和有名的人来穿着、行动和享乐,而我的内心总在企求拥有一个真实的生命,超越物质,超越个人利益,在生命共同的福祉中,体验到一个更加丰富蓬勃的人生。由此,我开始了孤独的感知。
  孤独就是要面对自己,经验灵魂的飞升。在孤独中我深陷过困境,我飘摇晃动过,我前进两步又后退三步,我有着近乎残酷的自我反省和自责……
  在漫长的孤独中,我受益匪浅。孤独给我开启了一个充满人性,也充满神性的生活视野。我的生命拥有了新的嫩芽,我不断地感知生命“复活”的气息。我变得轻盈自在,心花开放,周围的一切事物都闪烁着不尽的乐趣,而当下,我仍在尽情领受这份乐趣。
  在电话中,我并未讲什么。放下电话,我心存惦念,给他发了短信。我在短信中说:“灵魂的路需要很长的历程,其中就有孤独和寂寞。经验它,你会有生命更美的喜悦,但它永远需要伴随信念,否则,灵魂就会给你一个〇。”
  发了短信,我仍然心存牵念。我深知灵魂得到上升,需要绝对的面对自我进行攀援。而此时,我仍希望将自己收获的一些启示,与他共同享用。而我又得知这日正是他四十五岁的生日。
  
  孤独不是生命之外的寻觅,而是生命现在的深化。一个人如果想具有生命完整的真实,那寂寞与孤独是不可少的。
  孤独是发现内在真我的不可缺少的生命旅程。在孤独中,生命反而会变得放松和有吸收的能力,他的每一个器官、每一个毛孔都学会了聆听,都变得在真理面前从善如流。
  孤独也会给人很多的洞察,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就是:孤独不但不会把一个人与其他人和事的关联性切断,反而会奇妙地让这种关联变得更紧密、更深刻、更纯粹、更亲和。孤独是通向生命奥秘的另一扇门。
  对每一个人来说,一生中经历若干的孤独是必要,没有经历若干的孤独,生命就不会迈向成熟。因为没有经历过孤独的人,无法拥有自己的“深我”,而只有拥有这个“深我”的人,才会充满源源不绝的生命活力。孤独是一种真正的生命能量。
  但需要警惕的是,如果你只是为了自己而选择孤独的生活,那孤独一定会让你沉沦。孤独的生活只有在以“爱”为轴心时,才是可以理喻和感知的。爱生命,爱自然,爱国家,爱社会,爱智慧,爱文化,爱家人,爱朋友,爱自己,甚至爱一切的不完满……在对爱的沉浸中,我们领受孤独的意义。没有这个,孤独将是令人厌恶和荒谬的。
  孤独带给人的最大的喜乐,并不仅仅是可以亲近大自然的美和宁静,也不仅仅是可以听见鸟儿的歌唱和流水的絮语,而在于它可以让心灵调整到最适宜的频率,让生命拥有完整的真实。
  在静默与孤独中,你不再只按自己的步调过日子,那必然是有限和狭隘的。你会喜悦而温暖地遵循着人性的节奏,去呼吸、吃饭、睡觉、思考和说话。你会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明确无比的声音,呼唤你去服从他,聆听他,敬拜他。在今天,在明天,在此时此地。
  在孤独中你变得谦卑。
  在人类历史上,有众多智慧的孤独者,思想家、哲学家,宗教家、文学家、艺术家、教育家、科学家……他们孤独的目的,在于不断积累生命的智慧,在于让生命的智慧传递下去。
  这就是孤独存在的真正意义。
  
  当我写下这些段落时,正是五月槐花香的季节。我看到窗外老槐树上挂满的一串串花苞,绿意盎然。我感受着大自然的复苏,我也深信人性需要孤独渗透的“复活”。此时,在我身前身后合而为一的,是我感受到的生命枝叶正在向上蹿升。
  朋友,这份来自心底的思考,就算是给你生日意外的一个礼物吧!
  否则,我仍在挂念。
  责任编辑︱张明晖 实习编辑︱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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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9年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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