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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年吃大饼卷肉


□ 李贺明


在我经受了实际生活的磨炼,尝遍了人情世故的苦辣酸甜之后,再来反思“大饼卷肉”这件小事,写一个共和国的同龄人与一个世纪老人,一个外孙和姥爷的唯一一次见面,写着写着,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前不久,和文友从武汉来到我的故乡之地河北邢台。一日早餐,我看到街上有卖大饼卷肉的。一边吃,我一边讲起三十二年前回老家,姥爷给我买大饼卷肉的一段往事。文友听后,欣然说:“这件事你写过没有?”
我说:“没。”
友说:“这可是个好东西呵!”
我一喜,深埋在心里几十年前的一件小事,竟突然间闪出一道光亮,我的心一热。“那我试试。”我说。
一九六八年,那是一个亿万人疯狂,亿万人变傻的年代。
十八岁的我,既不生在老家,也不长在老家,却莫名其妙地对河北省邢台地区威县——冀南平原的农村老家——我父母和祖先生活过的地方,产生了强烈的思恋向往之情。按现在的说法,这也许是遗传基因在捣鬼。
这年夏天,我只身一人回了老家,住在我叔叔家。
二十天过去了。我天天和叔叔一起下地干活。收玉米棒子、挖玉米杆、拔黄豆、栽树等等。一天晚饭后,在月光的清辉映照的小院里,我和叔叔一直聊到哈欠连天。最后,叔叔小声问我:“你不去看看你姥爷?”
我心略为一颤。这一问,问到了我的一个心病:我姥爷是个地主。
父亲的老家和母亲的老家相距不过三五里路。爷爷是下中农,姥爷是地主。父亲是三八式老干部,母亲是南下干部。解放后,我们一家在河南几经辗转,五八年到武汉定居。老家的亲戚陆续到武汉看过我们,奶奶、姑姑、包括姥姥都长年在我们家住过,唯独姥爷没来过。我没有见过姥爷,连他的照片也没见过。所以他是什么模样都不清楚。临回老家前,我问过父母要不要看看姥爷,他们说,看看吧,他毕竟是你姥爷。可在我当时的心目中,我姥爷是阶级敌人,是剥削压迫农民的吸血鬼,是刘文彩、南霸天、黄世仁那样的坏蛋。我是革命后代,我为有这样的姥爷感到羞耻,一定要和他划清界线。
我对叔叔说:“他是地主,我去看他会不会丧失革命立场?”
“去看看吧。都解放十八年了,人不也会变吗?”叔叔是党员,又当过村长,他的话对我来说很有权威性。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看看。”我的口气虽然有些勉强,但内心还有对姥爷的一丝神秘和好奇:这个阶级敌人是什么样?我总该看一下吧。而且,还可以教训教训他。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我骑上叔叔的自行车出了村。刚出村,一只大黄狗汪汪汪狂吠着朝我奔来,血红大口,雪白锋利的牙齿直逼向我,几乎要咬到我的腿。我一惊吓,飞快蹬车,并用脚猛踹狗头,狗被踢得更加狂叫猛追。我失去了平衡,一下子从车上摔下来。狗很狡猾,一见我摔倒,也许是怕报复,扭身就跑。幸亏是沙土地,摔一下我也不觉疼。只可惜地上连一块石头瓦片也寻不到,我朝着狗骂了一声“它妈的混蛋!”拍拍身上的土,继续走。心想:真霉气:是不是狗也反对我去看姥爷?
按照叔叔画的图,我找到了姥爷家。姥爷家是青砖屋,四合院,比叔叔家的土坯屋气派多了。据叔叔说,这个村比他们村富,因为这村地好,产量高,还有大片水果行子,梨、杏、枣、柿子,到了秋天火红得很。
舅舅和妗子刚收工回来,见了我,亲热得不得了。寒暄了一阵,我问:“姥爷呢?”
舅舅说:“他在地里,马上就回来。我给你去叫。”
过了几分钟,我听到门口有响动,这时,我身子好像不受自己指挥了一样,似乎有什么神的启示,我腾地起身迎到门口。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喊;“是小平(我小名)来了呀?”
我眼前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正推着一辆独轮小木车,圆圆的胖脸,红光满面,有微汗,短短的白发根根直立,穿一件蓝粗布无袖衫,肩上搭一条白汗巾。胳膊粗壮,皮肤泛着紫铜色。
我说:“你是姥爷?”
他笑眯眯地说:“哎——”双眼不眨地看我个不够,咧嘴笑个不够,那模样竟像个大孩子
他把我引到他房里,让我坐。他仍站着看我,仍笑得合不拢嘴,眼眯成了一条缝。倏地,我感到有一种热烘烘的东西击中了我的心。我想:这个老头就是我妈妈的爸爸。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一个陌生人见了我竟然这么亲。血缘,这是何等绵长而强烈的情结呵!
“小平呵,你等等,我给你买点吃的去。”姥爷说。
“我吃过了早饭来的。”
“吃过了?”听我这样说,姥爷显得有点儿失望,但旋即又说,“别别别,你等等,我一会儿就回来。”他咚咚咚脚步很重地走出门,又转回来,往脸盆里倒点儿水,洗洗手,又颠颠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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