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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土


□ 蒋世明

  薛世明

  一九六六年的金秋,天还没亮,我们就被父母从热乎乎的被窝里吆喝起来。“今儿,咱们搬家。”母亲的一句话,就让我离开了生活九年的齐齐哈尔发电厂宿舍。我们全家随父亲到一个叫龙凤镇的地方落脚,那里是父亲工作的地方。

  龙凤热电厂的房子有限,我们家被两台解放敞篷汽车直接拉到离热电厂有十多里路的家属农场基地——“电力村”。当年,热电厂为了响应周总理视察大庆油田时提出的“工农结合,城乡结合,有利生产,方便生活”的重要指示,在离电厂十里地的龙凤公社三永大队附近的红色草原牧场调剂过来一些土地,建起了家属农业生产基地,盖了十几栋干打垒住房,并把这个基地命名为“电力村”。我以为,电力村一定通明锃亮。一到电力村,我就高兴地从车上蹦下来,仔细地看着并排的三栋土房,一栋房子可以住四户人家。前面还有许多没有盖好的房框茬子和像小山一样的草垛,我家住在靠左边的这栋。我家房山头就是一片大草甸子,草甸上的草有一人多高。

  我想,草窠里一定藏着鸟蛋。

  入冬之前,电力村又陆续搬来一些人家,安顿好了家就急于解决我们这些正在念书的孩子上学的事儿。爸爸和叔叔们把我们十几个同龄的小学生,送到离电力村三里多地三永大队的小学。只见一排土房子共有五个教室,一个教师办公室。低矮昏暗的教室窗户都不大,木板门龇牙咧嘴。嗷嗷叫着的北风不但把操场上的黄土卷起来,还把门板拍得稀里哗啦地响。教室的土地上坑坑洼洼,我们坐在凳子上,吱吱扭扭直晃悠。墙上的黑板露着白茬儿,一张陈旧的毛主席像挂在上方。教室后面有一个用砖砌的炉子,炉筒子在教室的半空中横穿后从窗户爬到外面,坐在教室里就能看见一缕缕的青烟。不大的操场上,篮球架是用一根圆木做的腿,篮板上安着一个用铁丝做的篮筐,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篮球架。

  父亲和叔叔们看到这样的情景,就像在冰窟窿扎个猛子一样,从心里往外打冷战。他们相互对视着,没有一个人说话,那种后悔失望迷茫无奈都印在了他们各自的脸上。

  六十年代的冬天,零下三四十度和一尺多厚的大雪是常有的事儿。电力村离学校虽然只有三四里路,但一遇到这样“鬼见愁”的天气,对于我们十岁的小孩子来说,这段路可就成了真正的“蜀道难”啦。早上,十几个孩子都穿着空心棉袄棉裤,男生头上戴着一顶狗皮帽子,女生用五颜六色的头巾把脸包得只露出一双眼睛。呼啸的北风挟着雪花拍打在身上,我们的脸都冻得像刚抹完脂粉。呼出的哈气让眉毛、狗皮帽子和花头巾都挂上了一层白霜,远远看上去都像长了白胡子的老头。大雪把草甸子上茂密枯黄的羊草压得东倒西歪,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踹着雪壳子,嘎吱嘎吱地向学校跋涉。一只野兔“噌”地蹿出来,支棱起一对长耳朵,短小的尾巴翻出一撮白毛,一蹦一蹦向远处跑去。一片玉米地里割倒的玉米秸秆隔不远就是一堆,我们顺着垄沟经过一大堆玉米垛时,突然有一对野鸡扑啦啦地飞起来。哇!真漂亮。我们几个男生不约而同地高喊。这对野鸡飞出一段距离后,稳稳地落在了雪地上。雄野鸡全身披着锦缎,翘起迷人的长尾巴,再加上雪地反射的光映在身上金闪闪的……我们都屏住呼吸地看着它们,生怕它们飞走了。

  这是我有生以来见到的最漂亮的一对野鸡。

  四年级开学的前一天晚上,爸爸把我和姐姐叫到跟前说:“明天我把你俩送到龙凤街里的电厂子弟学校去上学,跟谁也不要说。”我和姐姐很纳闷,“转学干吗要保密?”果然,第二天爸爸骑着“大国防”牌自行车一前一后地驮着我和姐姐来到电厂的子弟学校。学校领导执意不许我和姐姐入校学习。理由是校舍有限,如果让我们入校,电力村的其他学生就会都过来。爸爸一边低三下四地向校长求情,一边拿出天不怕地不怕的韧劲,硬把我和姐姐送到教室里。虽然坐在了宽敞明亮的教室,可我和姐姐的屁股就像坐在针毯上。一堂课,老师讲了什么我都没记住,生怕老师把我撵出去。放学了,姓宋的女老师还是把我留下来,温和地传达了校长让我俩回到原学校上学的意见。晚上,父亲坚定地对我俩说:“明天继续上学,如果老师不让进教室,你俩就站在窗户下听课,谁说都不许回来。”父亲义无反顾的坚持,终于为我们赢得了在电厂子弟学校上学的机会。

  料峭的春风像受惊的野马嚎叫着扑向无遮挡的电力村,卷起的风沙把我家门前那道沟里的冰面弄得像破布一样污突,冰面上还泛起沟壑纵横的裂纹;干打垒房顶上的积雪耐不住寂寞,从雪壳下渗出了水流,时缓时急地顺着房檐滴答滴答地落下来——傍晚,大地的凉气上升,房檐下就有了长短不一或粗或细的冰溜。房后那排杨树扛不住春风的吹打,僵了一个冬天的树枝舒展开来。朝阳下的枯草微微泛绿,有的还露出嫩嫩的新芽。几场大风过后,门前那几排房框茬子经过一冬天的风吹雪蚀,风干的黄土顺着墙面滑落下来。除了小孩子在房框里玩藏猫猫、骑墙头以外,大人们很少光顾。一天,突然来了一伙人,他们在房框子里搭了一个住人的塑料布窝棚。每天早晨天刚亮就起来干活。我看着他们用几块木板拼接成三米长的宽木板立在墙的两端,再用四根圆木竿子顺着墙,每侧用两根落在一起,捆绑固定在两端的木板上,中间就形成了一个槽。再从两侧把潮湿的黄土添进去,加上一层麦秸,再上一层黄土,然后,爬上去四个人站在墙上,抡起一个大脑袋的木榔头猛劲地夯着。一层夯实以后,把两侧下面那根圆木移到上面,再一层一层地夯下去。四面墙体夯完后,用和上麦秸的碱泥抹在墙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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