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藕塘村纪事(组诗)


□ 徐后先

徐后先

  做一只好鸟

从今天开始.做一只好鸟

拣些枯枝搭窝,在藕塘村安家

好好谈一场恋爱

再孵一窝叽叽喳喳的儿女

好好做一位母亲

清晨就去捕虫.把孩子养得胖胖

教会它们如何飞翔.如何歌唱

如何历经风雨见彩虹

要让它们一个个成龙成凤

做大地忠实的子民

性格内向的,拜啄木鸟为师

当个名医。性格外向的,拜黄鹂为师

当个大名星

要让它们一个个有爱心

不糟蹋花朵.不欺负弱小,不为蝇头

你争我夺,把粪便交给草木

尸骨还给泥土

  认养一棵树

你认养一棵榕树栎树枫树

我认养一棵香樟松柏

像认养一群深陷大山里孤独的孩子

做他们仁慈的干爹干娘

认养一棵树.牵挂就多了

一位亲人,他的断枝、裂皮、虫蛀

都与你血脉相连.你的隐痛

像毛毛虫.寻找出口

你迫不及待地想去看树

跋山涉水.只为浇浇水施施肥

数一数刚冒的嫩芽、张开的花瓣

只为给自己一剂止痛的药汤

对着树低声倾诉,说出你心中

  雪一样干净的愿望

像打开久闭的窗

那些仁慈的松籽、花苞和露珠

看着你.仿佛长明灯下佛的眼睛

 备忘录

活到六十岁就可以

割掉公鸡的嗓门儿,卸掉闹钟的发条

把天空连同风雨交给一群大雁

活到五十岁就可以

滤去桃花一些红.添加药汤一些苦

想使劲拔出关节里的锈花针

活到四十岁就可以

不爱梵高的向日葵.不惧毒蛇吐信子

原谅曾经爱过又恨过的女人

活到三十岁就可以

收拢心上的折叠伞.打开遮蔽的天空

主演一场蟋蟀与青蛙的舞台剧

活到二十岁就可以

续写蝴蝶的艳情史.删改蜻蜓的西游记

以昼为经以夜为纬编织带刺的玫瑰梦

活到十岁就可以

  撵太阳和云朵下山

  放星星和萤火出笼

信步放牧一群牛羊、花朵和蜜蜂

出娘胎就可以

挖掉一双铜钱眼,移植一身包公骨

选择用一生来种植萝卜青菜

 梦见一朵杏花

云雾缭绕.乱坟冈上

沉睡千年的我.突然听见有人喊乳名

起身.看见一朵含苞的杏花

开在石头里

微笑的样子,仍像千年前

那时.我们居住的村庄叫杏花村

那时.我还是一个河堤上的小牧童

爱上了漫山遍野的杏花树

突然有一天.挖掘机吼叫

惊飞了林子里的鸟

它挥舞钢铁长臂

挖起杏树的根.抛出几米远

像狠心爹娘抛弃一个女婴

种植杏花的沃土上,被种植上

  林立的高楼,黑色的烟囱

小河被埋地下.再也流不出一滴泪

天空下起酸雨.鼻孔里弥漫黑尘

  清 明

太阳赤赤地照着

两个人影.坐在杏树下吧嗒水烟筒

与我隔着一滴露水的距离

一个像我爷爷,另一个像我奶奶

感觉肉体被掏空了

山坡上.平时少有人来打扰

矮土房的门窗朝阴间敞开

蛛网上.吊着几只迷路虫蛾冤死的魂

据说阳间是一对.阴间还是一对

只要在尘世千千净净

几只蝉刚刚喝过哑汤

山坡把杏树和野花紧紧搂在怀里

仿佛一旦松开了手,那一点点小幸福

  就会像云朵飘远

突然从山谷吹来一阵风

把杏树下那两个人影吹散了

只剩下一块青石碑

 三月三

那么多杏花.一下子打开

大地得使多大的劲

谁鹤发童颜的母亲

手中拐杖.像杏树的一根肋骨

一下下戳到泥土的软处,对面高冈上

睡着爱过杏花的人

牧童一直站在牛毛雨里

遥指的方向.又有酒肆开张

42度的黄公酒,依然保持千年清纯

浓香.把那些还爱着杏花的面孔

烧成一朵朵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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