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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的“温暖”与重构的“现实”对《第三种温暖》的一种解读


□ 陈晓云

  陈晓云
  浙江大学广播电影电视研究所所长、教授,北京电影学院电影研究所2004 级电影学博士研究生。
  
  片名·结构
  
  在《第三种温暖》这部分别由李欣执导的《彩虹》、吴天戈执导的《温暖》和毛小睿执导的《海阔天空》三个段落组合而成的影片中,尽管在第一、三个故事里都出现了与“三温暖”相关的桑拿/ 洗浴城意象,但其叙事/ 意义却仅仅指向常规意义上的人际之间的“温暖”,即由片中人物直截了当地点题的“幸福”、“希望”等等。取名为《第三种温暖》,模糊了“三温暖”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暧昧色彩,却又使其意义指向变得有些单调直白。近年中国电影中指涉“温暖”的表达还存在于马俪文的《我们俩》、张杨的《落叶归根》等影片中。这些影片的出现可以从一个维度看出年轻导演的一种创作转向,即从一种边缘人生的冷静叙述,转向对于底层普通人群更具人文关怀的温情表达。由“边缘”转向“主流”,不仅仅是导演个人的选择,也是多种权力机制共同运作的结果。它改变了年轻导演过于风格化的个人表达,也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中国电影的格局。事实上,向主流的回归,恰恰也是世界各国先锋电影的宿命。
  作为一种结构技法,“分段讲故事”自20 世纪90 年代中期以来一度成为电影叙事的时尚,从单个导演的分段叙述(如《低俗小说》、《暴雨将至》、《云上的日子》、《罗拉快跑》、《巫山云雨》、《爱情麻辣烫》、《花眼》、《英雄》等),到多个导演围绕同一主题的叙事合集(如《十分钟,年华老去》、《爱神》等)。与多数国产电影采取的叙事策略一样,“分段讲故事”在《第三种温暖》中并不具有特殊的文化/ 哲学含义,其结构功能也是在最为浅表的意义上,即通过一个核心概念将不同故事组合起来,而故事与故事之间并不一定存在结构上的相关性。“温暖”,作为《第三种温暖》中三个故事的基本理念,而彩虹则成为其反复出现的核心意象。
  从叙事上看,《第三种温暖》所叙述的三个故事的主人公几乎无一例外地在起始阶段陷入某种困局,而后则在彩虹意象的映照下解决困局。这种多少有些程序化的叙事和影像,在想象性的“温暖”营造中,重构了对于“现实”的某种想象。“新现实主义上海电影系列”的旗号显现了年轻导演急于进入某种被主流意识形态认可的艺术/ 美学规范的努力,在振兴“上海电影”的想象中汇入了电影界“现实主义回归”的询唤,却在实际的电影形态上呈现出矛盾性。
  
  温暖·想象
  
  《彩虹》的起始,年近不惑的未婚企业家郭宁在目睹(现实?还是想象?)电梯上浑身是血的人和写字楼窗外飞入的“蜘蛛人”(这个人物在第二和第三个故事里分别以偷车贼和摄影师的身份出现,这也是唯一出现在三个故事里的人物,但他对于整部影片的结构性功能,更多只是“道具”)之后,便陷入了一种感情的困局:他即将与前任市长的女儿丽丽结婚,却接到与他有过一夜情的苏州女子叶子告诉他怀孕了的电话。怀孕,作为女性身体困境的意指符号,常常成为年轻导演叙事中男性焦虑的置换,堕胎不仅作为比喻,掩盖了男性主体意识的空虚混乱,同时也把女性缩减为单一的生殖功能(张英进:《中国新一代城市导演与九十年代以来的电影格局》,摘自钟大丰主编《文化亚洲:亚洲电影与文化合作》,人民日报出版社,2005 年,第127 页)。确实,在国产电影中,女性身体创伤常常成为政治/ 社会创伤的一种意指符号,或者成为男性焦虑的一种转喻。郭宁召来表哥张同和大学同学郑宇紧急商谈,一致认定是个逼婚或者敲诈的圈套,并决意跟踪叶子。与郭宁所遭遇的那些莫名事情一样,在跟踪视野中出现的叶子的一系列行为也令人有些惊诧莫名。而此时,郭宁则被一个陌生人跟踪,这使得影片带上了某种悬疑色彩。诸多莫名其妙的细节似乎其目的是为了组织起一个有着悬念的叙事,而其结果却成了导演杂耍般的故弄玄虚。这种故弄玄虚的叙事困境,应该说在导演此前备受关注的影片《花眼》中已经有所呈现。谜底揭开,跟踪郭宁的原来是他的小学同学瘦猴,30 年前曾经向他借了1 毛3 分钱。故弄玄虚的细节铺陈,与结局的“渺小”形成了叙事上的反差和悖谬,而其叙事背后显现出来的并不是希区柯克般的智慧,却是观影者期待落空的失落。而此刻遗落在车上的手机,使郭宁错过了叶子从医院打来的电话,情节上的误会在雨后出现的绚丽彩虹中象征性地获得了解决。在彩虹的映照下,包括闯入现场的第二个故事的主人公陈皮在内的所有人物都变得心平气和温柔有加,从而直白而浅陋地指向了一个指涉“温暖”的主题。也许连导演也没有意识到,此刻彷徨于医院妇产科门口渴盼急切听到郭宁声音的叶子,一个故事里最应该获得关爱的女孩,却始终脱离于彩虹的映照,而并没有获得这份“温暖”。获得“温暖”的,恰恰是那个暂时逃离了感情困局的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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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电影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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