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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麝上树为哪般?


□ 何岚等

  提到有蹄类动物,人们往往想到奔驰在广袤草原的马和羚羊,或者攀缘于悬崖峭壁的盘羊和山羊,很少有人会将有蹄类动物与上树联系起来。然而,麝类动物却有着鲜为人知的上树本领,尤其是分布于我国亚热带山地森林的林麝,更是身怀上树绝技,这在有蹄类动物中实属罕见。那么,林麝已经拥有善于奔走的长腿和蹄子,为何还要练就上树的本领呢?没有利爪的林麝又是如何上树的呢?

  曲背翘臀善跳跃,腾挪转移显本领

  麝类动物隶属于偶蹄目麝科麝属,雄性腹部具有香囊,所分泌的麝香是名贵的传统中医药材。麝类一度被认为属于偶蹄目的鹿科,后来科学家依据分子生物学证据将其列为一个独立的科——麝科。学术界普遍认为麝科是原始的鹿类动物,但近年分子生物学证据显示:麝科更接近牛科动物,是迄今已知唯一具有上树本领的有蹄类动物。

  能够上树的动物,是指除去那些身体轻盈的无脊椎动物以外,能够站立于高大树枝上的脊椎动物,它们都具有适应上树的体型特征。例如:两栖动物中的树蛙,具有足掌吸盘;爬行动物中的蛇类,生有细柔可盘卷的脊椎;食肉动物中的猫科动物生有强劲的利爪;鸟类的翅膀和爪更是无需多言的上树利器。林麝显然没有这些形态特征。然而,麝类动物却另辟蹊径,独创了另外一种上树的本领——跳上去。

  林麝体形特点是曲背、翘臀、前低后高,后肢极其发达,宛如一张绷紧弦的弓,特别适合跳跃。准备起跳时,其身体稍微下蹲,然后一跃即可至3米高,且可连续跳跃,堪称动物界中的“轻功”高手。加之林麝体重仅10千克左右,身轻如燕的它们跳跃起来更是方便。它们顺着大树杈一级一级往上跳,可跳至10米高的树端。即使攀援能力让人叹服的灵长类在林麝面前也要甘拜下风吧。虽然林麝上树的方式主要是跳跃,但它们可以在树上稳稳站立也与其趾的形态有关。林麝的趾和指的肌腱韧带特别发达,一直延伸到末节趾骨的结节上,足背面的韧带较细,腹面特别发达,炮骨部韧带的宽度占炮骨宽度的1/2~1/3,发达的韧带增强了炮骨、趾和趾之间的功能。登上树枝或在树上行走时,林麝的第三、第四趾与第二、第五趾张开并紧贴在树干上,5枚荐椎愈合成1枚,构成身体后部的支撑结构。

  体型灵巧不如鼠,獠牙锐利难御敌

  为何林麝热衷于跳跃呢?这与林麝生存的森林环境有关。茂密的林木既为像林麝这样的小型动物提供了隐蔽条件,也为内食动物伺机捕猎提供了天然的庇护。同为植食动物,成年大象和犀牛等体型庞大的动物几乎没有天敌,大型有蹄类诸如野牛、马鹿等也能凭借壮硕的体型与捕食者搏斗一番:野兔小型植食动物则可掘洞避险。林麝体型虽然娇小灵巧,但并不能如野兔那般钻洞逃生;雄性林麝上颌虽生有锐利的獠牙,但难以抵御捕食者的坚牙利爪,近身搏斗也不占优势,森林中的豺、狼、虎、豹等和大型猛禽几乎都可猎杀瘦小的林麝。面对如此多的天敌,林麝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上树!与其他上树动物的不同之处是:林麝不是“爬树”,而是“跳树”,能在大树上连续跳跃,迅速抵达高处。还有一招就是纵身跃下。一上一下便可将捕食者远远抛在身后。林麝跳跃上树的速度是捕食者无法比拟的,只能令其望树兴叹。这种逃生本领还有一个能量贮备的优势,林麝体型小,身体能量储备也少,仅靠奔跑逃生必然消耗大量的能量,这是不经济的笨办法。跳跃式上树和下树可以短时间内摆脱天敌,有效保存身体的能量。

  鲜嫩食物挂枝头,纵身一跃有缘由

  牛羊等大中体型的植食动物拥有容积较大的瘤胃,一次可以摄入大量粗糙食物,然后慢慢消化吸收。林麝也是反刍动物,有4个胃,但瘤胃很小,供养微生物并消化纤维素的能力较弱,远不及牛羊等其他反刍动物。此外,林麝每天仅摄食1.5千克左右的鲜嫩枝叶’。尽管林麝所需食量少,但是也要面对深秋和冬季食物匮乏的窘境。一般而言,林木的嫩芽和枝条末端富含蛋白质和脂肪等营养物质,大体型食植动物可以吃到低矮的鲜嫩枝叶,只有长颈鹿凭借独特的体型优势可以轻松吃到高处食物。此时,林麝跳跃上树的本领再次派上了用场,几米到十几米高的大树都难不倒它们。脖子长达10米的长颈鹿不多见,但是能纵身跃到10米多高大树上的林麝却很常见。大自然给了林麝小巧的体型,也没忘记给它配上发达的后肢和跳跃的本领。关于林麝食性的研究表明,无论寒暑,嫩枝叶始终是林麝的食物。还须提及的是,茂密的森林中有一种寄生的植物——松萝,营养丰富且具有抑菌消炎的生化成分,也是林麝的最爱。为了吃到这些美味,林麝也会经常上树。

  圈囿生活掩天性,郁郁寡欢苦度日

  上树既可以获得鲜美的食物,又可以逃避天敌,可谓“一跳两得”,于是跳跃逐渐成为林麝天性的一部分。然而,为获取珍贵的麝香,人们捕捉并圈养林麝。在圈养条件下,林麝跳跃的能力却得不到正常使用。林麝的圈舍设计类似于北京的四合院,为了防止林麝逃跑,圈舍的围墙通常都高达3.5米,而且顶部有铁丝网,有些顶部甚至是封闭的。圈养环境似乎很“优越”,五六只麝同处一圈,每只麝有单独的休息室,但共用一个活动场,可以每天按时吃到人工饲料,即精料和少量青绿饲料。每天有人按时为圈舍打扫卫生。然而,这在人类眼里养尊处优的待遇却是林麝的“牢狱”。活动场面积一般不足100平方米,有些甚至只有40平方米,对林麝而言实在太小;圈舍地面多为水泥或砖地,几乎寸草不生,更没有可供林麝攀爬的大树。它们既不能按天性分占领域范围,又不能自由地上树,更不能任意取食其他植物。无树可跳,它们便跳墙、跳窗台,总之,只要有高处,它们都会跳:由于圈舍和活动场面积狭小,它们只能来回跳,久而久之,形成了一种刻板行为——往返跳。

  在自然环境中,跳跃对林麝蹄子的损害极小,但是,圈养环境的地面都是钢筋水泥铺就的,长期的跑跳严重磨损蹄子,在莽撞而激烈的跑跳中,林麝也极易受伤。由于圈养个体免疫力下降,伤口感染极易导致严重的疾病。

  经过五十余年的养麝实践,人们越来越认识到林麝需要一个开阔且可供跳跃的圈舍。如今,人们已开始推行半散养模式。半散养区域通常建立在半山坡,用围网取代围墙,活动场的面积也非常大。围栏里有茂盛的植被,围栏中部有大树,但是靠近围网的地方不能植树,这是为了避免林麝跳树逃跑。在这样的环境中,林麝既有合适的隐蔽物,又能按天性上树取食或避敌,因此可以大大减轻其应激反应。

  事实上,我们的调查研究表明:半散养的林麝体格更健壮,毛色更整齐,活动更敏捷,疾病发生率更小,冲突致伤的事例更少。如今,动物福利越来越受到人们的重视,与大自然的生灵和谐共处已经成为越来越多人的共识。从另一方面来看,即使只想获得珍贵的麝香,也应该让林麝快乐、健康地生活。

  (作者单位:北京林业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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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大自然 2013年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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