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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各有道


□ 王溱

  一

  魁山打小活络,她奶奶说这孩子是个人精,将来能成大器。

  文革初期,魁山邻居刘大爷家被造反派抄家。魁山跟邻居的孩子在一旁看热闹.刘老爷被造反派勒令站在一条长凳上,眼瞅着造反派把家里的东西一样样搬到车上。突然他发现造反派拿出一个纸盒子,情不自禁地喊道:那把暖瓶给我留下吧。造反派打开纸盒,真是一把没用过的暖水瓶。一个头头模样的造反派一把把盒子夺过去扔到车上,哼了一声说:想得好,资本家还想用这么好的暖水瓶?留给贫下中农吧!刘老爷嘴角哆嗦着还想说什么.但又咽了下去。两眼却紧紧盯着盒子。

  魁山走到头头面前说:叔叔,我爸是工人,我爷也是工人。我妈还干过童工呢。我家缺把暖水瓶。给我们家吧!

  头头愣了,看着眼前这个不大的孩子,竟一时无语。后来反应过来说:那就给你吧。工人阶级用总比资本家用好。就这样这把暖水瓶到了魁山手里。

  晚上,等造反派离开了,魁山和他妈拿着暖水瓶敲开刘老爷家的门。刘老爷一看那暖水瓶,竟激动地哭了起来。后来魁山知道,刘老爷对那把暖水瓶情有独钟,是因为他把自己毕生的储蓄存单塞进了暖水瓶外皮与内胆的夹层。

  那年,魁山十二岁。

  魁山很调皮,上小学时净惹老师生气.老师三天两头让家长到学校面谈。每次面谈的结果就是魁山被老爸打得哇哇哭。

  奶奶心痛魁山,说你就不能听回大人的话,别跟同学打架什么的?魁山说那是跟同学闹玩,不是真打架。奶奶说不是真打,老师告你状干什么?魁山说以后保证不让老师告自己的状。

  魁山说话算数,以后老师真的没再来告状,反而有两次来表扬魁山,说他数学能考70多分了,是巨大的进步。魁山数学特别不开窍每次考试几乎都要补考,偶尔一次考及格就是奇迹。

  奶奶感到奇怪,魁山怎么就一下子变好了?后来从同学那儿知道,魁山为了跟老师联络感情,主动帮班主任,也就是数学老师去买煤。当年家家要靠生火做饭,煤是主要的能源。买煤不是件轻松活,要有力气还不能怕脏。魁山这两条都具备,恰好老师的爱人在外地工作,一个书生带着两个未成年的孩子,买煤这种事自然头痛。魁山看准了这点,软泡硬磨终于让老师点了头。人都是感情动物,老师固然严肃.但看到魁山满头大汗把一箱箱煤块从一楼搬到四楼,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后来魁山再犯点错误,老师也只是把他叫到办公室,叹着气说,你呀,能不能让我省点心。魁山低着头一个劲承认错误。按着过去的处理办法,老师会立马打电话给魁山的老爸,但现在只能拍拍魁山的后背说,下次千万别再这样了。

  魁山每次考数学不及格老爸也少不了打屁股,魁山真有点打怵老爸的巴掌。锻工出身的老爸长了一副宽大有力的双手。魁山自从跟老师有了联络后,在老师面前说话也随意许多了。快考试时,他主动找老师说让老师帮着辅导一下数学。老师听了很高兴,放了学让他单独到办公室开小灶。魁山的逻辑思维确实有些问题.老师手把手教,到头来还是稀里糊涂。老师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有时就反复讲解有关题型,然后让魁山反复做练习。令魁山高兴的是,考试卷上或多或少就有这样的题型。凭着这,魁山第一次考出了70多分的成绩。卷子拿回家,老爸开始不相信,翻来覆去检查,还对着太阳光看,直到没发现破绽才露出笑容,一巴掌打在魁山的后背上:儿子你这不也能考出好成绩,不笨啊!魁山暗自偷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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