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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净水(小小说)


□ 陈建强
纯净水(小小说)
作者:陈建强


  星期一上午,赵大鹏早早到了办公室,一看手表,哦,早了,离上班时间还有15分钟呢。赵大鹏起身拿着杯子想倒点水,发现饮水机上的圆桶已空空如也。
  没水咋好?赵大鹏这才想起前些天头儿交代他要叫水,可他给忘了,就是现在马上叫,也得大半天才能送达。等下头儿来了,看到桶里没水,目光喷出的怒火烧人呀,不如趁同事们都还没到,悄悄地装点自来水进去,烧开的自来水和纯净水还不是一个样?再说呢,人家隔壁有些单位还不想喝纯净水呢,说什么纯净水啥东西都给纯掉了,没味。
  赵大鹏从门口探出了头,向走廊两边瞅了瞅,没人。
  赵大鹏神不知鬼不觉地装上满满的一大桶自来水,又连桶带水栽进了饮水机。
  桶里的水看起来清洌得跟纯净水一样,赵大鹏不禁有些洋洋自得了。
  水开了,赵大鹏喝了一口杯中冒着热气的水,这水就是从饮水机导管涓涓流出的自来水。咦,还挺甜哩,和平日里喝的纯净水就一个样儿。
  但赵大鹏还是有些担心,同事会不会发现桶里怎么突然有水了?他们喝了会不会感觉出什么异样?要是以后他们知道这是他的“杰作”,他们会作何感想呢?
  不行,把水倒掉,头儿要发火就让他发吧。赵大鹏打定主意。
  赵大鹏再次把头从门口探出,向走廊两边瞅了瞅。糟糕,有人来了!那不是同事小戴和小韩吗,他们边说着话边朝办公室走来。来不及了,听天由命吧。
  同事们陆陆续续地来了,他们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是倒杯水喝上几口。
  同事们喝水,赵大鹏就死死地盯着他们看。杯子倾了,喉结动了,真喝了?是喝了!赵大鹏再细察他们的表情,嘿,一切正常,和平日里没啥两样。
  这下,赵大鹏才把心放回了肚子。
  有位女同事喝水时的表情让赵大鹏的心又悬了起来,那人在斯文地皱着眉头呢。赵大鹏提着嗓子问,怎……怎么啦?这水有什么不对吗?那人看了看赵大鹏说,哦,有点……赵大鹏马上接过话头说,有点什么?那人感激地笑笑说,有点烫。
  原来如此!
  赵大鹏居住的小城规划得很好,居住区和商务区划分得一清二楚,东边是居住区,西面是商务区。这样一来,小城的居民上班是远了点,但生活区少了商务区的喧嚣和嘈杂,多了些安静和典雅;商务区少了生活区的温馨和宁静,多了些激烈和紧凑。两个区的供水也都分得清清楚楚,供生活区用水的公司叫城东自来水公司,供商务区用水的公司叫城西自来水公司。
  星期四下午,赵大鹏从外头办完事回来,看到大伙把头凑在一起议论着什么,脸上都呈现震惊、惶恐之色。赵大鹏思忖着商务区一定又有大事情发生了,到办公室后才得到确切消息,一个让赵大鹏当场目瞪口呆的消息:不得了啦,早上城西自来水公司的水池里发现一条死狗,已死了两个多月,发现时已高度腐烂!
  赵大鹏的同事们庆幸供生活区用水的城东自来水公司没事,自己在办公室喝的又都是纯净水,可庆幸之余就同情起隔壁没喝纯净水而喝自来水的那些人来,毕竟人家喝了两个多月的“狗肉汤”。
  这消息太突然了!赵大鹏听完之后恶心得想吐。不能吐,不能让同事们看出来,千万不能!赵大鹏把从丹田处奔涌上来的股股恶心狠狠地摁压回去。赵大鹏看着那桶冒着小泡泡还剩有大半桶的自来水,心就觉得万分憋气,一憋气脸就成了猪肝色。
  同事们见赵大鹏脸色极不对劲,就关切地问,大鹏你咋了?病了?还是这两个月来你到过隔壁单位串门喝过茶,觉得恶心了?赵大鹏慌忙遮掩,没事的,只是早上小感风寒……哦,没去……没去喝过……
  那天,赵大鹏很晚才下班,是最后一个下的班,整幢楼里就剩他一人后才下的班,此前他在夜色掩护下偷偷地把没喝完的自来水倒掉,同时装上一桶正宗的纯净水。
  赵大鹏觉得在这件事上非常对不起同事们,心里像压了一块铅,沉!
  赵大鹏的同事们因没有喝到那让人生畏的“狗肉汤”,脸上就时常荡漾着微笑。同事们喜不自胜的笑让赵大鹏心里似乎又多塞了一团棉花,既沉又堵!
  楼里没喝纯净水的单位在同一时间里都喝上了纯净水,什么有味没味,干净就好。不过那些以前一直喝着自来水的人脸都阴得可怕,眼里发出的光能杀人呢。
  最近楼上楼下的人相互见了,问候语成了:你们应该是喝纯净水吧?
  后来有人见纯净水店的生意如此之好,门庭若市的,就怀疑,难道那条死狗是这些生意人故意放进去的?紧跟着就有人向有关部门反映,于是各级各部门高度重视,就有某某单位牵头,几家单位联合调查。一个月后,结果终于出来了:原来是阿旺家的那条疯狗钻进破防护网掉进池里溺死的。而调查出来的另一个结果对于整幢楼的人来说,特别是对那些长期神气活现地喝着纯净水的人来说,犹如晴天一声雷,这结果是一个让楼里所有人都想把肠子和胃翻出来洗一洗的结果。
  ———商务区内一家卖纯净水的店铺被工商部门查封了。
  ———被封的店就是向整幢楼所有人提供纯净水的那家店。
  ———这家店所供的纯净水仅仅是经过简单处理后的自来水。
  ———这自来水是城西公司浸有一死狗的水池里流出的自来水。
  赵大鹏的同事们,楼上楼下喝着纯净水的人,楼里原本喝自来水后又改喝纯净水的人,谁都无法荡漾出微笑了,脸黑得能滴出墨汁来。
  不过,怪了,有个人还就笑得出来,谁呀?赵大鹏呗。
  同事们看着赵大鹏颇感欣慰的笑,就满头雾水了,难道赵大鹏没喝那水不成?
  责任编辑 朱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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