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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出有意味的形式


□ 李 彬

  电影问世以来,最大的贡献是为人类提供了一种全新的思维方式和语言规律。剪辑是电影创作中重要的一环,影片的艺术质量很大程度上靠剪辑把关。真正的大导演往往懂得一个好剪辑对影片质量能起到关键作用。库布里克说过,在剪辑台上可时时发现剪辑的魅力所在,拍摄的整个过程和一件作品的成败与否,最后都通过剪辑师来完成。黑泽明也说过,剧本和剪辑掌握着一部影片的生命。
  周新霞,国家一级剪辑师,中国电影剪辑学会常务副会长,北京电影学院教授。在采访周老师之前,一位前辈跟我说,多年前,她曾经在一间剪辑室中看到过工作中的周新霞。她埋在一堆胶片之中,投入而沉醉,好一幅“认真的女人最美丽”的图景,那种专注的神情,至今难忘。而跟周老师聊天,我最强烈的感受就是她对于剪辑工作的痴迷。谈到她的工作,她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光彩,使得你不能不被她感染。
  
  别样风格的入口
  
  剪辑其实是在剪剧作。剪辑不只是简单地把导演的素材接起来,而是重新创作。剪辑师要通过揣摩导演所拍的镜头,来感受导演企图用怎样的风格来传达他的故事,要明白剧作是写什么的、故事是怎样发展的、人物关系是怎样的、转折点在哪里、高潮点在哪里。这些“大线”找到之后,就找到了度量素材的尺子。其实,看素材的过程就是号导演的脉,号片子的脉的过程。等号准了脉,找到影片的风格,拎出叙事主线,接着要考虑,素材的闪光点在哪里、缺陷在哪里,应该用怎样的剪辑技巧呈现闪光点,修补缺陷。然后再开始动手剪,找到镜头与镜头、戏与戏的碰撞中,1 + 1 大于等于3 或者4、甚至5 的最佳点,用与风格相应的技法一统全片,从而把导演的风格推向极致,把影片的风格推向极致。
  素材都是单词,怎么造句才最重要。只有抓住影片的灵魂,才会有的放矢,技法才会用得更恰当,才能以少胜多,纲举目张,剪出故事,剪出情绪,剪出力量。这是剪辑创作的根本所在。所以说,分析素材和考虑用什么技巧来做的时间,往往要比动手剪所花的时间多得多。
  具体到《箱子》这部影片,最初看素材的时候,我并没有找到感觉。因为,影片基本上是长镜头拍摄,演员的表演基本上是生活化的自然表演,用光也接近自然光,镜头大部分是肩扛的,这些都是艺术片经常使用的拍摄技巧。但是,影片在剧作上又很有故事性,具有很多商业类型片的元素,制片人也很想做成商业片,这就产生了矛盾,怎么办呢?
  我花了很长的时间去看素材,去揣摩导演的意图,去寻找影片的风格。后来,在看到吵架这场戏的时候,我突然来了灵感,那种激烈的动作、饱满的情绪让我找到了感觉,觉得可以用碎剪的方式去剪辑,把每一条中情绪、动作最饱满、最精彩的部分挑出来,攒在一起,靠镜头与镜头之间的错落感造成一种撞击,表现出一种强烈的节奏。这样,人物的情绪有了,节奏有了,视觉感觉也出来了。试剪之后,很有效果,一下子解决了问题,于是就用这种技法开始捋。从影片开头,大上看到箱子,下楼捡箱子的镜头开始,在同一个镜头上噌噌挖了两刀,节奏立刻紧凑了,情绪也上来了。接下来,大上扔轮子,也是在同一个镜头中间再挖,只挖掉一呎,那种错落感就出来了,人物心理的慌乱感也出来了。这下子我找到了剪这个片子的感觉,就用这种技法一统全片。找机会,只要能将镜头剪开的就剪一下,能挖的就挖一刀,就这样形成了整个影片的剪辑风格,也把导演的风格更推向极致。
  《箱子》的剪辑是在抽离的过程中,塑造人物,营造人物心理,推动事件发展的。这是贴着导演的风格,在原本的艺术片长镜头的基础上,抓住其中的商业元素,用本镜头接本镜头的跳接技法,把镜头的连贯性扔掉,找到一种错落的感觉,在视觉效果上做文章。
  比如,在大上准备扔箱子,突然有人敲门,扔箱子不成,只好转身藏箱子的段落中,原本是一个镜头,现在剪完之后变成了十几个镜头:大上往外走,听到有人噔噔噔敲门,一愣,转身往回走,转身的时候用了升格,把他此时此刻的心理情绪用表现的手段呈现了出来。而且,往回走的过程中,挖掉不必要的镜头,错落感又出来了,用这种不连贯的画面就拼接出了人物内心的慌乱感。大上回到花房藏箱子,也是用抽离的方法,只用了同一个镜头中的三个动作:打开木板、放箱子、用花盆遮挡木板,这三个动作干净、准确,又省略了多余的过程。然后再回去开门,又是抽离,做出慌乱的视觉感觉。我们可以用图表来表示一下:(见下表,镜头的数字依次是:场次- 镜号-条数)
  剪出有意味的形式图片1
  这种视觉节奏跟戏里面的心理和氛围是很合拍的。电影中镜头连贯的空间本来就是假定的,其实没有必要把一个完整的过程全部要传递给观众,让观众必须看到的只是必要的动作、情绪和节奏,不用担心观众会不接受这种镜头的跳跃。所以,剪辑的时候完全可以忽略掉传统的连贯时空叙事的感觉,找到那种在时间空间上虽然不连贯,但你截取的动作能表达情节,动势能创造出视觉节奏的东西,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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