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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行


□ 吕 魁

第一章

1
阳光滑落在小城的另一边,蓝就会隔空出现。
四号院二号楼楼顶的平台,我们三个从不在夏天穿上衣的少年坐在上面。
我们上空的浮云大片大片飘远。每朵白云后都藏着宇宙飞船,胖子说。
小我一岁的胖子就坐在我的身边,他捡起脚边的石子漫无目的地砸向楼下,肚子上的赘肉颤得很有节奏。
我笑他,眼睛却瞟向独坐楼沿的军伟。大我两岁的军伟总是让我崇拜。他的双脚荡在空中,垂直于地面。军伟很少说话,只是不停地喷着烟圈。我歪着身,出神地望着他那比我宽厚的后背。
来了,来了,她来了。胖子站起身,兴奋地大叫着。
我紧随他站起来,看着他朝有蓝的方向掷去一颗颗石子。他这样做无非是想吸引蓝的注意。但是蓝所站的楼顶边沿寓我们的距离却很远很远,远得就像不存在。
胖子奋力扔出手中最后一颗,石子在空中倔犟地旋转又宿命般地陨落。我看见军伟笑了。他是看着远处的蓝在笑。
蓝,是我们给她取的名字。蓝是属于我们三个的。
赤脚走在楼沿的蓝,长发总是挡住她的脸。没人看得清蓝笑的样子。军伟说,蓝太忧郁了。
可惜那时的我实在太小,小到连忧郁是什么意思都;不明白。我只知道,蓝在我们三个人的脑中都有属于各自的想象。
可蓝又是谁?她为何总会出现在顶楼的黄昏?蓝来自哪里?又扮演着什么?答案好像对那时的我们并不重要。
蓝有太多的不确定。
蓝就是那个一身蓝裙,选择在黄昏出现的未知女孩。
有时蓝只是在楼沿来回地走,那时她的脸会垂得很低,闪着光的双臂一次次伸向天幕,舞动着。
蓝是夕阳的孤独舞者。一圈圈旋转的蓝,凉鞋挂在手上,裙角飞扬,洁白的小腿音符般地跳动着。早已透明的身影被残留的日光洒在路中央行人那慌张的脸上。
蓝,蓝,去告诉每一个爱着你的人,就说你的侧脸在夕阳下是那样的动人。
蓝动人地舞着,任我们醉生梦死地陶醉。
直到树与树的空隙中再没有风的声音,跳累的蓝才会满意地转过身,绑着散开的长发,踏上凉鞋,轻轻地消失不见。
而我们这三个散了场的观众,未尽兴地准备离开,期待着下一次有蓝的黄昏。那一刻,我才能体会到夕阳无限好的真正含义。
那悬挂在空中的宇宙飞船也都不知到哪里去了。
军伟站起身,把烟头弹向远方。那七彩的夜景像是被这道完美的弧线点亮。
随便看看算了。看着我们留恋的样子,军伟笑笑,揽着我和胖子的肩。他就是如此的比我们成熟。
我想这个故事应该开始在我十五岁那年的夏日黄昏。
我想让这个故事开始于十五岁那年有蓝的夏日黄昏。
如同金子般燃烧的夏日黄昏。

2
五层的楼,我住三层,军伟楼下,胖子楼上。
每晚我一睡下,楼下就会传来熟悉的吵骂声。我习惯了,盯着天花板,猜测军伟这次被打的理由。
军伟的父亲,曾经的连长,现在是爱跳夜场舞的酒鬼。老酒鬼打他的儿子其实是不需要理由的。
你再和老子顶一句?你他妈又和别人打架了是不是?
我就是伴着这样的声响长大的。
一个晚上,只听见老酒鬼打军伟的声音却没听到骂声。我好奇地问军伟:怎么了?
喝多了,我刚睡着就被他打醒。
你怎么不反抗?胖子瞪大了吃惊的眼睛。
反抗个屁,我老子当过兵。军伟从口袋摸出烟,准让他是我老子。
那把你打死了怎么办?
打死算了,反正是他生的。军伟没点着烟却笑出声来。
这就是我从不敢去军伟家找他的原因。更让我胆怯的是军伟的母亲,那让整个四号院都厌恶的老女人。
在我现存的记忆中,搜索不出那个老女人脸上哪怕是一丝的笑容。想起的只有她肥胖的身躯,头发像晒黄的海带可有可无地挂在脑后,浑圆的脸上涂满了多种颜色,汗水从额头流到地面时,她的脸总会有道道深深的痕迹。肥厚的脚掌套上了肉色的薄丝袜,硬塞在那满是灰土的黑色高跟鞋里,如同硕大的肉粽子。有肉从中淤出,她吃力弯下身,扶着墙,抓着脚掌的痒。
在浮躁又漫长的炎夏,老女人随时随地都会爆发,我和胖子甚至是陌生人都被她骂过。当我听到老女人咒骂老酒鬼在外鬼混时,当我看到老酒鬼殴打老女人时,我总会想他和她有没有相爱过?哪怕是曾经?不过,老女人和老酒鬼打骂的时候,是见不到军伟的。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除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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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十月 2006年第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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