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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春天,我有生机勃勃的忧伤


□ 牛 黄

  我以为刘频的诗,像济南城的趵突泉,近年来,咕噜成串往外冒。 《雷公根笔记》这部诗集的语言朴素优美,构架简单,却相当有张力和质感,语言锐利如刀锋。他在《背着石头飞翔的人》中,明确他对时代的担当: “时代的痛,横扫着我的眉骨/我是背着石头飞翔的人”。他在《自述》中阐述诗人的人生责任: “我要做的事,是把多年攥紧的手松开/让真理的种子,从指缝安然落入/我的脚下一一那安葬我的松软泥土”。作为一个有作为的现实诗人,刘频在诗中有狂得可爱的坦白,喝酒行令与众不同,霸气十足,展现的是诗人强大的灵魂:

  权杖退去

  凯迪拉克和司马迁退去

  铁轨上的无政府主义退去

  皇帝退去,小人退去

  江山和美人退去

  ——我在这里喝酒

  ——《酒令》

  在《与虎谋皮者,滚开》中,体现了他在世风日下的社会生活中,保持着一只猛虎般的尊严;在《生铁》的暴雨中,他抢回了生铁自身的个性,成为一块愤世嫉俗的铁。他的诗是有颜色的,而且黑白分明:

  我要给乌鸦,再刷上黑油漆

  我要给雪,再刷上白油漆

  我一生喜欢分清黑和白

  我要让黑的更黑,白的更白

  ——《固执》

  刘频的诗是纯粹的诗,意蕴深长,耐读耐嚼:

  亲爱的,你的爱

  就像一块香皂——光洁,小巧

  在爱情的身体和时间的流水之间

  轻轻洗沐着,散发出兰花的清香

  它越洗越小,在岁月

  缓慢地耗尽全部的芳芳

  ——《香皂》

  同样写爱情,他的爱情喻体是贴切的香皂,把爱的美好和忧伤诠释得多么到位和深刻。他的诗意象用得非常精巧娴熟,令人叹为观止。《在韭菜地里》是这样刻画他的举止心态的:

  多少年朱

  我在韭菜地里,写下幸福和安宁这两个词

  这割了头还在生长的两个词。在这撒野的小地图

  我没有用忏悔写下忏悔

  在春天,我有生机勃勃的忧伤

  他将生活融入诗中,将忧伤写进诗行,将忧国忧民融入自己的血脉,他的很多诗篇什短小精悍,一首首诗如精巧的匕首,是来自现实生话的短制,是镶有生活重压而炼就的诗的钻石,闪烁着诗的光芒。他的诗就有异于常人的美学看点。在《简单的线条》里,诗人有一种沧桑看云的从容自信:

  我终于学会了简单的叙述

  放弃了花圃里的描写和抒情

  我用了30年,学习秋天的

  雨,疏疏朗朗的线条

  直接把一个书生清凉的一生

  几笔就勾勒出来

  我惊讶于刘频在诗国里不断拓展的个人突进能力,他诗艺的独立生长节奏暗合着迎风摇曳在南方野地里的雷公根,这种伞状野生植物一样的诗行,也星星点点,生长在这部精致的诗集里,成就着他自己的心灵王国。

  刘频对于迅猛发展的时代生活,有第三只眼的独特观察能力。他从抽水马桶、从网购、从网络新闻、从常识、从识字教学、从司空见惯的文件、从论坛回帖和游戏中寻找诗意,而不落窠臼,并提炼出深刻、令人拍案叫绝的新意。这在诗集里俯拾皆是。在诗人的敏感眼中,垃圾和丑陋皆可都是诗。如《罪与罚》《废江河》《我在杭州的哀愁》《飞机里,一只蚊子,在飞》《梅毒家族病史》《心心相印牌纸巾》等。特别是《废江河》,这首诗是我以为达到极佳的水准:

  在废江河,我还能找到什么一管一弦

  罢了

  我以筷子当箫,把一曲阳春白雪

  吹成一曲下里巴人

  然后,我在等

  十万朵牡丹,慢慢退出迟暮的洛阳

  一条蠹虫,慢慢爬过古画中的万里江山

  诗末两句: “十万朵牡丹,慢慢退出迟暮的洛阳/一条蠹虫,慢慢爬过古画中的万里江山”,对暮色洛阳和遭虫蛀的古画的描绘,简直是神来之笔。对于废江河的言说言简意赅,可是内涵无限。全诗词韵优雅,可是呈现在读者面前,是触目的步步惊心。

  我喜欢《晨泳者》的氛围和语言表达方式。刘频对晨泳那样一件简单的生活场景造势简直到无可复加的地步,把晨泳当作划时代的事件,不动声色将一个英姿勃发的健儿形象呈现在读者面前。他冷调抒情的造型和造势手段令人叹为观止:

  朝霞的碎玻璃在他的耳边飞溅

  他昂着头,挥舞着铁的手臂

  他加深了江心的皱纹

  在水里,他撕碎了一座大桥的造型

  他和我们说再见,和吸毒的鱼说再见

  他的心是一艘拖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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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麒麟 2012年第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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