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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老伯上城记


□ 高芬芬

  梁老伯排行第三,人唤梁三。虽说他是个本分人,年轻时走南闯北,折腾了大半辈子,说来难以置信,他就是没去过县城。有一次生产队里有一户徐姓人家举家移民到H城东南角的地方,让他帮忙。那辆嘎吱嘎吱的破车叫唤了半天,才让他挨近了H城。看过几眼,灰不溜秋,除了爬行的汽车多一些,再没别的印象了。
  撤县建市许多年,他想去城里去兜一圈的计划立马就可以实现的了。
  翻箱倒柜,挑出米色全棉T恤,蓝底长裤。老伴在世时,穿什么不管他。如今,儿子儿媳在外省打工,孙女也不在身边,吃喝拉撒,全由着他自己呢。一身行头整好了,左看右看,腰间别着前几天儿子催着让买的斯达康小灵通,一号双机的,怎么看都不觉得自己老。奇怪了,平时总以为自己胡子拉碴,刻上皱纹的老脸再没有什么生机,今儿个像换了个人似的,年轻了十多岁,腿脚忽然就变利索了。对了,出门在外,得管好“银子”。梁三留了个心眼,毕竟大把年纪了,不是毛头小伙。他把百多块零钱搁外口袋,其余的整张贴身放着。
  临时汽车站。梁三瞅着浅绿的出租车一字排开,的哥们站在车门旁招揽过客。梁三知道,坐的士方便,但要比巴士贵一倍的价钱,想都没想,一边朝着的哥歉意地摇手一边就上了巴士。又不赶时间,瞎花那钱干啥。梁老伯这样想着,还“噗哧”一笑。边上人瞅瞅这老头一脸春风,呵呵,一定有什么喜事。
  梁三在车上坐稳了,气定神闲,心情十分舒畅。可车就是不走,一早天气就有点闷,人开始感觉难受了。又等了十多分钟,司机看车上人头差不离了,说一声:“开喽。”梁三往后一个趔趄,心想那司机是个嫩头葱,一出手就吓人,还好我没心脏病,不然就惨了。
  进入宽阔的柏油路,开始加速。车窗网入的清风驱走了梁三刚才的闷热。两旁闪过的高大杉树在他脸上投下片片斑驳,不断变幻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他的眼睛依然睿智、有神。他老了,已过花甲之年,但他“顽冥不灵”。儿子早说不让他干活了,他闲了半年倒差点憋出了毛病,索性开了个修车行。赚钱是小事,修修补补方便了不少路人。如今生意清淡多了,人们都鸟枪换炮了。红男绿女,鲜亮的电瓶单车,风风火火的摩托,甚至四个轱辘的靓车,还没来得及看清车名,就呼啦一下从眼前闪过。只是车胎瘪了,急煞清早上学的孩子。他一早开着的修车行,竟成了娃儿们上学路上的希望。小鬼们都知道岔河口有一个梁大爷,修车技术一流,人也厚道,小拆小补不收钱常有的事。梁老伯不图啥,图个乐和。他说比在家闷着强上百倍。
  梁三一激动,烟瘾犯了。他刚想掏烟,一抬头瞥见车壁上的禁烟标志,忙不迭的把手缩了回来,不自在地搓揉着。
  只好将头侧向窗外了,这里两旁的楼房比起几年前的又大变样了。没有了先前的古板、灰暗,眼前闪过的尽是设计一新的别墅。那个罗马柱这几年算是火了一把,欧式建筑给大小的村庄平添了异国风情。一连几家刚建成的工厂,大概是个工业园区吧,都一晃而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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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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